上海话“色一”是什么意思?

上海话里的“色一”,是弄堂里飘出来的甜意 清晨的弄堂还浸在薄雾里,煤球炉的烟缕扭着细腰往上飘。阿婆端着只蓝边碗,碗里泡饭浮着一撮酱瓜,看见对门小囡背着书包跑过去,扯着嗓子喊:“慢点儿呀——等下阿婆给你留两只生煎!今朝的生煎底焦得正色一!”

小囡的脚步顿了顿,鼻尖已经先捕捉到生煎的香气——铝制平底锅“滋滋”响着,油花跳起来舔着面皮,焦脆的底泛着金黄,揭开锅盖时,热气裹着肉香“呼”地涌出来。等小囡咬开生煎的瞬间,滚烫的汤汁裹着鲜美的肉香涌进嘴里,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,连焦脆的底都要嚼得干干净净,末了抹抹嘴说一句“色一”——这两个像含在嘴里的糖,甜得连腮帮子都软下来。

午后的阳光爬上泡桐树的枝桠,弄堂里的藤椅摆成一排。爷叔们蹲在阶沿上下象棋,棋子落在木盘上“啪”的一声,惊飞了停在晾衣绳上的麻雀。穿竹布衫的阿婆织着毛线,毛线团滚到脚边,她弯腰去捡,抬头看见天上的云:“今朝风凉,比昨日色一多了。”旁边看棋的爷叔捏着棋子顿了顿,应道:“是呀,昨日闷得人汗都黏在背上,今朝这风一吹,连胳膊腿都舒展开了。”风裹着泡桐花的香钻进弄堂,吹得阿婆的毛线团又滚了两步,小囡追过去捡,笑声撞在墙上,弹回来变成细碎的“色一”。

傍晚的弄堂飘着饭香。张家阿公端着碗红烧肉出来,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红亮的酱汁,邻里凑过去闻:“阿公,今朝的红烧肉烧得够火候哦?”阿公夹起一块递过去:“尝尝看——糖色炒得正好,肥而不腻,色一得很!”李家阿妈端着刚煮好的绿豆汤,青瓷碗里浮着两颗蜜枣:“来喝碗绿豆汤,冰镇过的,甜津津的色一!”大人们围在巷口的石墩上聊天,小囡抱着碗绿豆汤蹲在旁边,吸溜一口,绿豆的沙软裹着蜜枣的甜,眼睛弯成月牙:“阿妈,这个真色一!”

夜里的弄堂静下来,路灯把树影筛成碎金。一家人搬着竹床到门口,铺着凉席躺上去。爸爸用蒲扇拍走落在妈妈胳膊上的蚊子,妈妈仰着头看星星:“你看,今晚的星星真亮。”爸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风里飘来隔壁阿婆晒的茉莉花香:“是呀,风凉丝丝的,色一哦。”小囡抱着娃娃滚到爷爷怀里,爷爷摸着她的头,指天上的月亮:“你看月亮里的桂树,是不是像阿婆院儿里的那棵?”小囡盯着月亮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爷爷,月亮的光也色一!”大人们笑起来,笑声裹着风,飘得很远很远。

上海话里的“色一”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快活。它是生煎咬开时的那口热汤,是风里飘来的泡桐花香,是红烧肉肥而不腻的甜,是绿豆汤冰镇后的凉,是家人围坐时的闲话——是热热闹闹里的松弛,是平平淡淡中的甜意,是上海人刻在骨子里的“适意”。就像弄堂里的日子,温温的,软软的,连风都带着点甜——这就是“色一”,上海话里最贴肉的温柔。

延伸阅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