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是什么?是脚边那片跑不尽的野。夏夜的星空低得像要掉下来,银河像撒了把碎钻在黑丝绒上,我们举着玻璃罐追萤火虫,跑过晒谷场时惊起一地蛙鸣。田埂边的水沟里藏着蝌蚪,趴在石板上看它们长出后腿,尾巴一摆一摆地游向深处,总觉得自己也跟着游进了清凉的梦里。雨后的墙角爬满蜗牛,用指尖轻轻碰它们的壳,看触角倏地缩回去,再慢慢探出来,像在和我们玩捉迷藏。那时的世界没有边界,田埂是路,草垛是床,风是翅膀,跑累了就躺在麦秸堆上,看云卷云舒,以为天永远这么蓝,日子永远这么长。
童年还是什么?是掌心那团拆不散的暖。摔倒在泥地里时,妈妈的手帕总能擦去脸上的泪和土,她的手糙糙的,带着洗衣时留下的皂角香,轻轻揉着磕红的膝盖,说“吹吹就不疼了”。和小伙伴在巷口跳皮筋,声音喊得比蝉还响,直到黄昏的炊烟漫过墙头,各家的呼喊声此起彼伏——“回家吃饭咯!”我们把皮筋塞进裤兜,约好明天再玩,转身时衣角蹭过彼此的手,暖烘烘的,像揣了个小太阳。那时不懂得什么是离别,以为今天牵过的手,明天还会紧紧握在一起,以为每个黄昏的呼喊,都会等来热腾腾的饭菜和亮着灯的窗。
童年就藏在这些碎片里:是外婆蒸锅里的白雾,是夏夜罐子里的萤火,是妈妈掌心的温度。它不是模糊的概念,是具体的、鲜活的,带着甜,带着野,带着暖,在记忆里发着光,照亮往后漫长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