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啸山谷地还存在吗?

鹤啸山谷地还在吗 晨雾漫过黛色的山脊时,我总想起二十年前的鹤啸山谷地。那时谷口的老槐树虬枝如铁,清晨雾气漫过青灰色的岩石,丹顶鹤的唳鸣刺破晨霭,一声叠一声撞在崖壁上,碎成千万片金箔般的回响。谷底的溪流是活的,卵石间游着半透明的鱼,岸边的蕨类植物沾着露水,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——那是自然最原始的呼吸。

后来再去时,谷口的槐树被台风拦腰折断,树桩上缠着尼龙绳,旁边立着“景区开发中”的蓝色牌子。推土机履带碾过松针铺就的地毯,柴油味混着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曾经蜿蜒的溪流被修成笔直的人工河道,岸边长满了 invasives外来物种,那些半透明的鱼再也没见过。有人说丹顶鹤迁去了更远的湿地,也有人说最后一只鹤的骸骨,就埋在被填平的沼泽里。

去年深秋,我又绕路去了趟谷地。开发项目不知为何停工了,蓝色牌子锈得只剩铁皮骨架。残存的芦苇荡里,偶尔有白鹭掠过,翅膀扫过水面时,会惊起一串细碎的涟漪。风穿过光秃秃的崖壁,竟有几分像当年鹤鸣的调子,只是更沙哑,更单薄。我蹲在曾经的溪流边,摸到一块圆润的卵石,石面上还留着水蚀的纹路,像极了二十年前那条鱼的鳞片。

谷还在。山岩依旧沉默,草木在断壁残垣间重新扎根,连风的走向都和记忆里相差几。但鹤啸山谷地的轮廓还在,骨血已被抽离。没有丹顶鹤的唳鸣,没有清可见底的溪流,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——多了铁锈味,少了松针的清香。或许,真正的鹤啸山谷地,早在推土机轰鸣的那一刻,就随着最后一声鹤鸣,散进了风中。

如今我再问“鹤啸山谷地还在吗”,答案藏在残存的芦苇荡里,藏在锈迹斑斑的牌子后,藏在那块带着水蚀纹路的卵石中。它在,又不在。就像我们总在失去后才明白,有些消失,不是轰然倒塌,而是像雾气一样,慢慢散了,再也聚不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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