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池塘总浸着一层薄纱般的绿。老乌龟趴在最大的荷叶上,脖子伸得老长,喉咙里滚出一串“啦啦啦”。那声音不像青蛙的鼓噪,也不像蝉的尖鸣,软乎乎的,像浸了水的棉絮,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。岸边的小蚂蚁停下搬运饼干屑,歪着触角问:“乌龟先生,您唱的什么‘啦啦啦’呀?”
老乌龟眨了眨绿豆似的眼睛,前爪轻轻划了划水。水面立刻浮起细碎的光斑,那“啦啦啦”里,藏着池塘的流水声。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吻上水面时,他总爱趴在石头上听——小溪从石缝里钻出来,带着青苔的湿意,“哗啦啦”地冲进池塘,声音被水草滤得软了,就成了“啦、啦、啦”的调子。每一片流动的水波,都是音符在打滚。
风从柳梢头溜过来,吹得荷叶“沙沙”响。老乌龟跟着晃了晃壳,“啦啦啦”里,还有树叶的悄悄话。是柳树叶和槐树叶在比谁更绿,是梧桐叶踮着脚尖跳圆舞曲,也是蒲公英的小伞撑起来时,叶茎轻轻说的“再见”。风把这些声音揉成一团,他张口一唱,就成了“啦——啦——啦”的悠长。
阳光在他背上的花纹里打转,暖融融的。老乌龟打了个哈欠,“啦啦啦”里,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呢。壳下面那颗慢慢跳动的心脏,跟着池塘的节奏一起一伏:春天刚醒时,它跳得轻,像落在水面的柳絮;夏天水草疯长时,它跳得沉,像石子滚过泥地。每一声“啦”,都是心跳和着时光的节拍。
小蚂蚁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触角。老乌龟不再说话,只是继续唱着“啦啦啦”。水面的涟漪叠着涟漪,把流水、树叶、心跳,还有云端飘过的白絮、水底石子的轻响,都裹进那串软乎乎的调子。原来乌龟唱的“啦啦啦”,从来不是具体的词,而是整个夏天,在池塘里悄悄生长的——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