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深秋，母亲在菜田突发咳血，郎中摇着头说"肺痨晚期"。阿秀跪在观音殿的蒲团上，看着鎏金观音像垂眸的慈悲，将额头磕得青肿。那晚她梦见白衣观音立于云端，指尖垂落的甘露化作七片带露的枇杷叶，叶脉间浮着"凤山西坡"四字。
次日寅时，阿秀摸黑上山。西坡的峭崖上果然生着野生枇杷树，她拽着葛藤攀援，右手被尖石划开的伤口在晨光中渗出血珠。当第七片叶子落入竹篮时，崖下突然传来沉闷的雷声——那年泉州的秋汛来得格外早。
回家路上，她看见溪水漫过石桥，平时干涸的河床涨成黄浊的激流。阿秀将药叶揣进怀里，咬着牙蹚水而行，浊浪几次险些将她卷入下游的深潭。到家时，母亲已烧得说胡话，她捣碎枇杷叶混着蜂蜜灌下，守在床边直到后半夜，母亲的呼吸才渐渐平稳。
此后三年，阿秀成了凤山寺的常客。每月初一，她总带着新采的草药来换香火钱，寺里的老尼说观音殿的香炉灰混着草药敷伤口，比金疮药还灵验。有回她给烫伤的孩童敷药，孩子母亲塞来两个红鸡蛋，她却转身放在了观音像前的供桌上。
去年春分，泉州府的药商来收草药，看见阿秀晾晒的金线莲与石橄榄，惊道这种崖壁仙草竟能人工培育。如今阿秀带着村里的妇人在凤山西坡开辟药圃，晨钟响起时，她们弯腰劳作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，像极了观音座前的莲台。
前几日暴雨冲垮了药圃的竹篱笆，阿秀又来到观音殿。她抬头望着观音像，突然发现那双垂眸的眼睛里，映着山脚下连片的青草药田，在雨雾中泛着温润的绿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