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土灶烧起来时,烟从烟囱里直直地冒。外婆坐在小板凳上择菜,手指掐着菜梗,“咔嚓”一声,断口处渗着青色的汁。我蹲在旁边看,她便把刚摘的小番茄塞给我,果皮薄得像层膜,咬破时酸甜的汁水溅在手腕上,连空气里都飘着生涩的果香。
中午的菜总是简单的。茄子切成长条,直接在柴火上烤,皮烤得焦黑就撕下来,撒把盐拌着吃;黄瓜拍碎了,浇上醋和香油,脆生生地嚼着;最常做的是番茄炒蛋,鸡蛋是刚从鸡窝捡的,蛋黄橙得晃眼,番茄切下去时,籽和汁一起涌出来,在热油里“滋啦”响,炒出来的汤汁红亮,拌着米饭能吃两大碗。
有次舅舅从河里摸了条草鱼,回来时鱼鳃还在动。外婆用剪刀从腹部剪开,挖出内脏,清水冲干净,切成大块。锅里烧开水,扔几片姜,把鱼块倒进去,汤煮得奶白时,撒把葱花,连盐都不用多放,喝起来是鱼本身的鲜甜。我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喝,鱼肉嫩得一抿就化,汤凉了些,表面结着薄薄的油花,照样喝了最后一口。
傍晚收工时,外公会摘几个南瓜花。黄黄的花瓣卷着,藏着嫩蕊。外婆把花托去掉,裹上掺了鸡蛋的面糊,在油锅里炸得金黄。咬下去先是脆壳,然后是软和的花瓣,带着点清苦,又有鸡蛋的香,我和表妹坐在石阶上,一人一个,吃得手指都油乎乎的。
天黑透了,灶膛的火灭了,碗筷收进木柜。空气里还留着菜香,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。那时的新鲜,是从菜园到餐桌不过几步路,是锅里的菜还冒着热气,是嘴里的味道带着刚从土里、水里出来的生猛气——不是包装袋上的“保鲜”,是实实在在的,带着晨露和烟火的,昨日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