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路总习惯把手插在裤袋里,指尖偶尔会从袋口露出来。有次我蹦跳着去够头顶的梧桐果,他突然伸手按住我头顶:“别跳,叶子会掉你脖子里。”掌心传来的温度比阳光暖,我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,看见他垂落的手腕刚好到我耳朵尖,那截手腕的弧度,像被月光磨圆的玉。
我们去小吃街时,他会走在靠近车流的一侧。夜市的灯笼晃得人眼晕,他说话时我得侧过脸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外套纽扣。他发现后,会弯下腰,把耳朵凑到我嘴边:“再说一遍?刚才太吵了。”热气拂过耳廓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仰着头跟爸爸说话的样子,只是这次心里的小鹿,比当年追着冰淇淋车跑时跳得更急。
下雨天撑伞最有意思。他举着伞柄,伞骨几乎碰到我的头顶,我走在伞下的阴影里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。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,在他右肩洇出深色的印子,我拽拽他的袖子:“伞歪了。”他低头看我,然后把伞往我这边又推了推:“没事,我高,淋不到多少。”那一刻,他肩上的湿痕像幅水墨画,晕开了整个雨季的温柔。
有次他蹲下来系鞋带,我突然发现他头顶有根翘起来的呆毛。我伸手去按,他顺着我的动作抬头,我们的距离突然缩到只有十厘米。他的眼睛像盛着湖水,我能看见自己在里面小小的倒影,像沉在湖底的鹅卵石。他笑起来时,嘴角的梨涡比我想象中深,我得踮起脚,才能假装不经意地碰到他的下巴。
现在我们走在一起,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,步幅和我保持一致。路过玻璃橱窗时,我看着里面的倒影——他像株高大的白杨树,我是树底下开得正盛的小雏菊。阳光穿过我们交叠的影子,那些关于身高差的细碎感受,都变成了掌心里相握时,他拇指轻轻摩挲我手背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