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来了。"他抬头,声音比记忆里沙哑,鬓角竟有了霜白。林晓攥紧手提袋,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,"医生说,你......"话没说,被他打断:"别听他们的,我还能再陪你看几场梧桐雨。"他起身时晃了晃,林晓忙伸手扶,触到他微凉的手腕,像触到当年那个雨夜他递来的伞柄。
十年前的梅雨季,她攥着诊断书站在医院走廊,看见他撑伞送另一个女孩上车。雨水打湿她的发梢,也打湿了那句没说出口的"我好像怀孕了"。后来他结婚,她远走,听说他妻子三年前因病去世,他独自抚养女儿,直到三个月前查出胃癌晚期。"喏,"周深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,锈迹斑斑的锁被他轻轻撬开,里面躺着一沓信,都没贴邮票。"当年想给你写的,"他抽出最上面一封,纸面皱得像揉过的纸巾,"总觉得没资格。"林晓接过,指尖拂过他遒劲的字迹:"晓晓,今天看见你在图书馆啃面包,明天给你带热豆浆好不好?""晓晓,听说你报了南方的大学,我把志愿改了,能不能......""晓晓,她告诉我她生病了,需要人照顾,对不起。"
信末压着张B超单,日期是十年前那个梅雨季。周深的声音带着颤:"那天我去医院拿报告,撞见你哭着跑出去,以为你......后来才知道,你怀了孕,孤零零去做了手术。" 林晓的眼泪砸在信纸上,晕开墨迹,像当年没流的雨。她一直以为是他先负了心,却不知他拿着她的B超单,守着另一个人的"绝症",在愧疚里煎熬了十年。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,周深忽然剧烈咳嗽,手帕上染了红。林晓慌忙抱住他,像抱住一段将要碎掉的时光。"别哭,"他拍她的背,声音轻得像叹息,"我这一辈子,错把责任当爱情,错把愧疚当救赎,唯独没敢承认——从头至尾,我爱的只有你。"
他从怀里摸出个银戒指,是当年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,尺码早不合适,却被他摩挲得发亮。"戴着吧,下辈子,别再错过了。"林晓把戒指套在名指上,松松垮垮,却重得像整个青春。夕阳西沉时,周深靠在她肩上睡着了,再也没醒来。林晓轻轻合上他的眼睛,窗外的梧桐雨沙沙落下,像一首迟来的安魂曲。她低头吻他的额头,戒指硌着唇,带着他最后的温度——有些爱,错过了十年,却在终章里,成了永恒的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