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,工地上的广播响了,播放着防疫通知,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。阿杰套上起球的工装裤,揣着两个冷馒头往食堂走。食堂在板房另一头,地面坑洼不平,昨晚下过雨,积水里漂着塑料袋。馒头是前天剩下的,硬得硌牙,他就着塑料袋里的咸菜啃了两口,灌下大半瓶凉白开,胃里泛起一阵凉意。
七点准时上工,今天的任务是给脚手架刷防锈漆。阿杰踩着晃悠悠的钢管往上爬,十二米高的地方风更大,吹得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油漆味呛得嗓子疼,他戴的口罩早被汗水浸湿,黏在脸上透不过气。太阳慢慢升高,工服后背很快洇出大片汗渍,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,像裹了层塑料布。
中午十二点歇工,宿舍里没空调,电扇呼啦啦转着也是热风。他把凉席铺在铁架床上,刚躺下就被烫得弹起来,只能翻出工友剩的半瓶花露水往身上洒。手机提示电量还剩15%,他舍不得开流量,翻出床头的旧杂志——封面是2021年的上海外滩,那是他刚来时买的,想着以后能去看看,现在书角都卷了边。
下午要搬新到的钢筋,每根三十多斤,阿杰和老王两人抬着走。水泥地被晒得发烫,鞋底都快融化了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热锅上。搬最后一根时,他腰眼突然一阵刺痛,扶着钢管缓了半天才直起身。老王递来根烟,他摆摆手——烟钱能省就省,家里妹妹下个月要交学费。
傍晚六点开饭,食堂阿姨用大铁锅煮了白菜炖土豆,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。馒头管够,阿杰吃了三个,才觉得胃里踏实些。他端着碗蹲在墙角,看着远处工地围墙外的楼房,亮着零星的灯,不知道里面的人在过什么样的日子。
晚上九点,宿舍熄了大灯,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。阿杰摸黑爬上床,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刷微信。妹妹发来张自拍,扎着他去年买的红头绳,配文:“哥,妈说你那边冷,记得多穿点。”他盯着照片笑了笑,眼圈有点热。信号突然断了,屏幕暗下去,他把手机塞回枕头下,听着外面风吹铁皮的哗啦啦声,慢慢闭上了眼。明天,又是同样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