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阙残词写不尽,那年桃花映面红”,唱的是少年时的心事。那时我们都爱往后山的桃林跑,她总带着一本线装的《漱玉词》,坐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抄诗。风一吹,桃花落满她的书页,她抬头笑,花瓣沾在嘴角,像句未的诗。我抢过她的本子,胡乱写下“桃花树下人如玉”,她嗔我“俗”,却把那页小心折了角。后来那本子不知丢在了哪,只记得她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,和桃花落在她发间的轻响。
“转眼春深莺声老,再寻不见旧亭台”,歌词里的时光总带着叹息。去年回故里,青石巷还是那条巷,只是油纸伞早换成了塑料的;桃林还在,只是最大的那棵桃树被雷劈了,断口处生出半丛野菌。我站在原地,突然想起她当年说“人会走,花会谢,只有情字最是磨人”。那时不懂,如今才知,磨人的哪里是情,是我们以为“永远”的时光,转眼就成了“再也”。
“若问相思藏何处,一瓣心香在词牌”,最后这句歌词轻轻落下,像一片花瓣吻过水面。前几日整理旧物,翻出个褪色的锦盒,里面是半块被虫蛀的桃花糕,和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正是当年我写“桃花树下人如玉”的那页,她在旁边用小字补了后半句:“清风卷袖意难平”。原来有些情,不必说尽,半阙残词,一瓣心香,就够在岁月里温着,等一声迟到的“别来恙”。
巷口的雨还在下,我学着歌词里的模样,撑开一把旧伞。雨丝落在伞面,恍惚间又听见她在桃树下笑:“你看,这雨,多像我们没说的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