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叫玲玲,数学总在及格线徘徊。最初的课总伴着沉默,我讲三角函数时,她盯着窗外那棵老樟树,直到我轻敲桌面,她才猛回神,飞快把“辅助线”三个字写在草稿纸边缘,墨水洇开一小团。但第二周开始,她的错题本多了新栏目:“老师说这里要分情况讨论”“上周错的题型今天又碰到了”。有次讲析几何,她忽然小声说:“其实我初中数学挺好的,高中……好像突然就跟不上了。”声音很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我没接话,只是把她算错的步骤圈出来,旁边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。
十月模考,她数学考了98分。那天她把试卷递过来时,手指捏着纸角微微发颤,眼睛亮得惊人。“这道导数题,我用了你说的‘构造函数法’!”她指着第20题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。从那天起,她的书桌多了个玻璃罐,每攻克一道难题,就放一颗糖进去。到十二月,罐子里的水果糖已经满到溢出来,她倒在手心数,107颗,正好是她生日那天的数字。
寒假补课最苦。腊月二十五的晚上,小区里零星响起鞭炮声,她对着立体几何压轴题掉眼泪,说:“我好像真的不行,爸妈都在外面打工,我怕考砸了……”我抽了张纸巾给她,翻开自己高三时的错题本——上面同样画满红叉和潦草的鼓励。“你看,我以前也卡在这里一个月,”我指着一道类似的题,“但你比我当时细心多了,要不要试试建系用向量法?”她吸着鼻子点头,铅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游走,窗外的烟花炸开时,她正好算出答案,草稿纸背面,她写了行极小的字:“再坚持一下”。
四月调考,她数学123分。班级排名冲进前20,班主任给她妈妈打电话时,她躲在房间里,偷偷把玻璃罐里的糖分给我一半。“以后去了大学,我要学数学专业。”她剥开一颗橘子糖,甜味在空气里散开,“虽然还是会怕难题,但好像没那么怕了。”
高考前最后一节课,她把整理好的笔记递给我,封面画着两个小人,一个举着“加油”牌子,另一个在数学题。“老师,等我好消息。”她站在门口说,阳光落在她发梢,像镀了层金。
六月二十五日凌晨,我被微信震醒。是她的消息:“老师!我考上师范大学数学系了!数学138!”后面跟着一长串哭脸和笑脸表情。附的截图里,632,数学那一栏的数字格外醒目。
后来她去了另一座城市读大学,偶尔会发消息:“今天学微积分,突然想起你讲的导数几何意义”“我们社团招新,我教学弟学妹做辅助线呢”。上个月她发来张照片,站在大学图书馆前,怀里抱着几本数学书,马尾还是那样利落,只是眼睛里的光,比高三那年更亮了些。
结局是什么呢?或许是她终于把玻璃罐里的糖,酿成了自己的光。而我在那个夏天,捡了颗会发芽的种子,看着它在另一片土壤里,长成了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