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它裹进围巾里带回家。旧公寓的暖气总不太热,梅洛芙在纸箱里垫上自己的旧毛衣,又冲了温牛奶。小猫起初戒备地缩着,直到她把指尖轻轻放在它湿漉漉的头顶,它才试探性地蹭了蹭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。她给它取名“炭团”,因为它蜷缩起来时,像块刚从壁炉里取出的、还带着余温的炭。
清晨总是从炭团的“踩奶”开始。梅洛芙的画架摆在窗边,晨光刚爬上画布,炭团就会跳上桌面,爪子在颜料管间踩出梅花印。有时它会盯着她的画笔发呆,尾巴一甩,打翻洗笔筒,靛蓝的水在地板上漫开,像片突然降临的海。梅洛芙从不生气,只是笑着把它抱进怀里,用沾了颜料的手指点它的鼻尖:“小捣蛋鬼。”墨爪印在未干的水彩上洇开,像突然绽放的苔花,反倒给静物写生添了几分生动。
午后的阳光最慷慨。梅洛芙会搬张小凳坐在窗台,翻旧书,炭团就蜷在她膝头打盹。它的呼吸很轻,肚子一起一伏,像揣着只熟睡的小鸽子。梅洛芙的手指会意识地梳它的毛,从头顶滑到尾巴尖,绒毛在指间簌簌落下,混着阳光的味道。她的指尖陷进温暖的绒毛,像触到一团揉碎的阳光,连书页上的铅字都跟着软和起来。 有时炭团会突然惊醒,竖起耳朵望向窗外——或许是飞过的麻雀,或许是楼下小贩的吆喝,它会跳下梅洛芙的膝头,蹲在窗台上,尾巴有节奏地轻拍玻璃,像在给世界打拍子。 遇到梅洛芙掉眼泪的那天,炭团格外安静。是期末考试的成绩不太好,她坐在地板上,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炭团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玩她垂落的发丝,而是慢慢走过来,用头拱开她的手臂,把冰凉的小鼻子贴在她的脸颊上。然后它跃上她的膝头,蜷成一团,呼噜声比平时响了许多,像台老旧的唱片机,咿咿呀呀地转着,要把她的眼泪都唱干。她摸着它毛茸茸的背,突然觉得,那些难过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——至少她不是一个人。
现在梅洛芙的画里,总少不了一团灰色的影子。有时是趴在窗台看云的炭团,有时是追着毛线球的炭团,有时是在她脚边打盹的炭团。公寓的暖气依旧不太热,但每个冬天,梅洛芙都会把炭团裹进被窝,听着它的呼噜声入睡。她知道,只要这双琥珀色的眼睛还亮着,这条小生命还在她身边,日子就永远是暖的。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,炭团正趴在梅洛芙的画纸上,尾巴扫过“炭团与梅洛芙”的落款。她笑着把它抱起来,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亲了一下。月光落在她们身上,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银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