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姨奶奶来,奶奶的话就多了起来。两人在厨房门口择菜,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往事。“那年你二爷娶媳妇,我和你姨奶奶偷偷把攒的鸡蛋换了红糖,塞给新媳妇当嫁妆。”“可不是嘛,”姨奶奶接话,手里的豆角择得飞快,“你奶奶年轻时最护着我,有人欺负我,她抄起扫帚就追,比男孩子还凶。”说着两人都笑,笑声从厨房飘出来,裹着饭菜的香气,在老屋里弥漫。
我最爱姨奶奶的口袋,总藏着惊喜。有时是几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,甜得我眯起眼;有时是烤得焦香的红薯干,咬起来咯咯响。她总说:“小孩子长身体,要多吃点好的。”有一次我发烧,姨奶奶踩着露水走了三里路,送来一碗熬得稠稠的米汤,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。她坐在床边看我喝,用粗糙的手摸我的额头,轻声说:“快好起来,姨奶奶带你去摘野枣。”
后来我长大,去了外地读书,见姨奶奶的次数少了。每次打电话回家,奶奶总会说:“你姨奶奶昨天还来问你呢,说天冷了要加衣服,别冻着。”去年春节回家,姨奶奶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些,却还是拎着竹篮来,里面是她亲手蒸的糯米糕。我扶她坐下,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她肩头,她拍拍我的手:“长得这么高了,还是小时候那个爱跟在我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。”
原来“姨奶奶”这三个字,不只是一个称谓。它藏着奶奶和妹妹的手足情深,藏着老辈人朴素的牵挂,藏着我童年里最温暖的光。如今再有人问起“奶奶的妹妹叫什么”,我总会笑着回答:“是姨奶奶呀,她是我奶奶最疼的妹妹,也是最疼我的姨奶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