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便是「临渊羡鱼」最寻常的脚。人与鱼的相遇,本是世间最朴素的愿景:一个在岸上眺望,一个在水中游弋;一个渴望拥有,一个自在生长。可当「羡」成了全部的姿态,这份相遇便成了镜花水月——看得见,摸不着,最终只留下满心的空荡。
古人早将这层道理写进了典籍。《淮南子》里说:「临河而羡鱼,不如归家织网。」那个临河的人,若肯转身回家,劈竹、削条、结绳,将羡慕的心思纬线般织进网眼,或许下一个黄昏,网里便会躺着活蹦乱跳的鱼。可太多人困在「羡」的原地:羡慕他人的成就,却不肯迈出学习的第一步;渴望生活的改观,却总在明日复明日里蹉跎。鱼不会自己跳进竹篮,正如机遇不会在等待中降临。
曾在江南见过老渔民织网。他的手指粗糙,布满老茧,却灵活得像年轻的水鸟,竹篾在指间翻飞,经纬交错间,一张网渐渐有了形状。他说:「鱼在水里,网在手上,隔着的,从来不是水,是肯不肯动手的念头。」是啊,人与鱼的距离,从来不在岸与水之间,而在「羡」与「行」的一念之间。羡慕是起点,行动才是抵达的舟楫。
那尾鱼仍在水中游着,摆尾、转身,自在得如同流动的风。岸上的人若此刻起身,寻一把刀、一捆绳,将目光里的渴望织成网,或许今夜的梦里,便会有鱼跃出水面的声响。人与鱼的相遇,不该只是一场隔空的遥望,而应是用双手将愿景拧成绳,一头系着渴望,一头沉进水里,最终沉甸甸地拉起一网星光。
临渊羡鱼,不如退而结网。这便是人与鱼相遇时,岁月教给我们最直白的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