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轮”是月亮最贴切的量词。这里藏着圆融的意趣——满月时是银轮碾过云絮,将清辉压成薄纱罩在巷陌;弦月时是玉轮半卷,月牙儿像被谁轻轻掰弯的银钩,钩住晚归人的脚步。老人们常说,月亮是会“轮”着走的,初一的月牙细如眉,十五的圆月胖如盘,二十的残月缺半角,都是“轮”在时光里转动的痕迹。
古人写月亮,也爱用“轮”。“一輪秋影轉金波”,辛弃疾笔下的月亮是滚着金边的轮盘,在银河里搅动涟漪;“輪臺九月風夜吼”,岑参诗中的月亮带着边塞的苍劲,轮边似有风沙在呼啸。这“轮”,让月亮有了重量,有了动态,不再是悬于空中的冷光,而成了能触摸、能感知的存在。
如今的城市里,霓虹常盖过月色,但抬头望见那一轮月亮时,心还是会软下来。它像母亲的纺车,转着转着就转出了童年的歌谣;像父亲的烟圈,吐着吐着就晕开了故乡的轮廓。我们说“一轮明月”,不单是在数天上的月,更是在丈量心底的牵挂——那牵挂,也如这轮月亮,论盈亏,总在某个时刻,悄悄照亮归途。
风过林梢,月亮又往云里钻了钻,露出小半张脸。这一轮月亮,从古照到今,从南照到北,在数个夜晚,做着人间最温柔的量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