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广斌与杨益言是怎样的创作伙伴?

是什么让罗广斌与杨益言写下《红岩》?

重庆的雾总是散得慢。清晨站在红岩村的老黄桷树下,风里还裹着嘉陵江的潮气,恍惚能听见坡下那条青石板路上,有穿灰布衫的人踩着碎步走过——那是1948年的罗广斌,刚从白公馆的铁栏里探出头,把藏在棉絮里的纸条塞进墙缝;也是同一时刻的杨益言,在渣滓洞的号子里,借着铁窗透进来的月光,把难友们咬着牙说的话,一笔一画刻在草纸背面。

他们不是天生的作家。罗广斌是富商之子,却因为参加学生运动被抓进监狱;杨益言是师范学院的青年,因为传递进步书籍,跟着一群穿粗布衣裳的工人一起戴上了手铐。白公馆的煤灯熬红了他们的眼,渣滓洞的铁链磨破了他们的手腕,但比肉体疼痛更清晰的,是那些深夜里的对话——江姐被钉竹签时咬着被角的闷响,许云峰在墙上刻“共产党万岁”时的指节泛白,小萝卜头举着小虫子说“等我长大要放它飞”的声音,像根细针,扎进他们的骨头里。

1949年11月的那天,重庆的天刚亮,罗广斌跟着越狱的难友爬出白公馆的后墙,身后传来机枪的扫射声;杨益言在渣滓洞的大火里扒开焦土,捡起一块烧变形的铁牌——那是牺牲的战友藏在枕头下的党费证。他们踩着血泥往山上跑,风里全是硝烟味,可手里攥着的笔记本没湿,里面写着“1948年10月28日,陈然在大坪刑场喊‘老子死也不当软骨头’”,写着“江姐说,要是我能出去,要把姐妹们的名刻在纪念碑上”。

出狱后的第一个冬天,他们挤在朝天门的一间小阁楼里,桌上堆着从各地寄来的信——有幸存者的回忆,有牺牲者家属的托付,有当年的地下党员送来的旧文件。罗广斌的手在抖,他翻开自己在狱中写的《托孤遗书》,最后一句是“要是我死了,请把我和战友们的事告诉后人”;杨益言抱着一摞草纸哭,那是他在狱中偷偷记的“难友名录”,每个名后面都画着小星——星多的,是熬到放的,星少的,是没等到天亮的。

他们开始写《红岩》时,没有书桌,就把木板搭在床头;没有灯光,就点着煤油灯熬到半夜。罗广斌写许云峰在渣滓洞挖地道时,突然停笔——他想起当年和陈然一起在白公馆的牢里挖墙,陈然的指甲盖翻了,血渗进泥土里,还笑着说“等出去了,要在这地方种棵桃树”;杨益言写江姐告别丈夫遗书时,笔杆戳破了纸——他想起当年在女牢外听见江姐哭,哭又抹干眼泪,把儿子的照片贴在胸口说“这娃长大,要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”。

有人问他们,写这些疼不疼?罗广斌指着墙上的旧照片——那是一群穿着破衣裳的年轻人,有的戴眼镜,有的扎着麻花辫,笑得比阳光还亮。“疼,但要是不写,他们就真的没了。”杨益言补充,“江姐的儿子后来问我,妈妈临终前说了什么?我能告诉他的,不是‘英勇牺牲’四个,是她把毛衣织到一半,说‘等春天到了,要给娃织件新的’。”

1961年《红岩》出版那天,他们去了松林坡。风里飘着桂花香,那是当年难友们在狱中种的桂树开了花。罗广斌摸着树干上的刻痕——那是“共产党万岁”,是陈然用指甲刻的;杨益言捡起落在脚边的桂花,放在掌心——当年江姐说,等放了,要摘桂花做糖给小萝卜头吃。他们站在树下,听见风里有声音,像当年狱中难友们唱的《国际歌》,像小萝卜头喊“叔叔阿姨”的声音,像江姐说“我相信党会赢”的声音。

其实答案从来都简单。不是为了名,不是为了利,是为了让那些没等到天亮的人,能在纸上“活”过来;是为了让后人知道,当年的共产党员不是“符号”,是会疼、会笑、会想念家人的普通人;是为了让风里的桂香,永远记得那些咬着牙说“我不怕”的人。

重庆的雾散了。阳光下,红岩村的黄桷树沙沙响,像有人在翻一本旧书——书里的江姐还在织毛衣,许云峰还在挖地道,小萝卜头还举着小虫子笑。而罗广斌与杨益言,早就把自己的名,写进了战友们的故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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