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近代史有着怎样的风云变迁?

上海的近代史,为何总绕不开那几条“外国马路”?

清晨六点的霞飞路今淮海中路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,法国梧桐的枝桠刚漏下第一缕光,穿竹布长衫的先生夹着洋装书从弄堂口出来,擦过卖报童子举着的《申报》——头版标题是“租界工部局议加电车捐”。街角的“沙利文”咖啡馆已经开了门,玻璃柜里的芝士蛋糕还留着烤箱的余温,穿西装的买办正和洋行经理用英语谈生意,指尖的雪茄烟圈飘向对面的“国泰大戏院”,海报上是阮玲玉新片《神女》的剧照。

这些用外国人名、地名命名的马路,是1843年上海开埠后最醒目的印记。南京路东起外滩,西至静安寺,原本是条泥沙路,英租界当局把它拓宽成“大马路”时,沿途种上了英国梧桐,两旁立起了洋行的尖顶——怡和、太古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黄铜色的光,后来先施、永安两大百货公司盖起了玻璃橱窗,把巴黎的香水、纽约的丝袜、伦敦的钟表都摆了进去。逢年过节,穿百褶裙的小姐挤在柜台前试口红,旁边的留声机放着《夜来香》,连门口卖梨膏糖的阿婆都学会了说“欢迎光临”。

但马路的柏油下面,藏着没说出口的屈辱。外滩的“浦江饭店”原是“礼查饭店”,当年只接待洋人,华人要进去得先递“准入证”;虹口的乍浦路有间“工部局医院”,门诊室的牌子写着“华人区在三楼”;最刺痛人的是虹口公园门口的木牌——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,1932年尹奉吉就是在这里扔出了炸弹,把日本驻沪司令的寿宴变成了血案,那木牌后来被愤怒的群众砸得稀烂,碎片埋进了路边的梧桐树坑。

五卅运动时,南京路成了抗争的战场。1925年5月30日,几千个学生举着“反对领事裁判权”的标语从老闸捕房门口走过,英国巡捕的枪响了,鲜血溅在“先施公司”的玻璃上,路过的黄包车夫扔下车子就去扶倒在地上的学生,卖花担子的阿婆把整篮白菊撒在街头,连洋行里的打员都跑出来喊“打倒帝国主义”——这条被洋人称作“Nanking Road”的马路,第一次听见了中国人的怒吼。

抗战爆发后,租界成了“孤岛”,霞飞路的灯光倒比从前更亮了。戏院里还在上演《雷雨》,咖啡馆里依然有钢琴声,可隔条马路就是日军的岗哨,卖报的孩子缩在墙角,报纸上的“孤岛”两个被雨水浸得模糊。有天深夜,几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贴着电线杆贴传单,上面写着“坚持抗战,还我河山”,巡捕的手电筒照过来时,他们一头扎进了弄堂,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混着远处的炮声飘得很远。

后来上海放那天,南京路的路灯上挂起了红旗,市民们举着毛主席的画像挤在街头,有人把“大马路”的路牌摘下来,换上了“南京路”的新牌子。霞飞路的法国梧桐还在,只是树下卖花的阿婆换成了穿蓝布衫的阿姨,她的篮子里装着大丽花,笑着对路过的放军说“同志,要花吗?”——那些曾经刻着外国名的马路,终于成了中国人自己的路。

如今走在淮海路或南京路上,偶尔还能看见老建筑墙上的旧刻痕:“1912年英租界工部局建”“法租界公董局督造”。风穿过梧桐树的枝桠,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留声机声、口号声、黄包车的铃铛声——这些马路从来不是单纯的道路,它们是上海近代史的“活页本”,每一步都踩着侵略与反抗、传统与现代的碰撞,每一块砖都藏着一个关于“变”的故事。

上海的近代史绕不开这些“外国马路”,就像绕不开外滩的老建筑、弄堂里的老克勒、弄堂口的糖炒栗子香——它们不是历史的“脚”,而是历史本身,带着温度,带着烟火气,带着上海人从来没丢过的那股“不服输”的劲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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