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斡旋造化”到底说的是一种怎样的能力?
深山里的老玉匠蹲在青石板上,刻刀蹭着玉料发出细碎的响。眼前这块玉带着道暗裂,像埋在石头里的伤口——旁人都摇头,说这料子废了,雕什么都要裂。可他不急,摸着手心里的玉料,像摸着一块有呼吸的石头。三个时辰后,他忽然下刀,顺着裂缝的走势,雕出一株从石缝里挣出来的兰草:裂缝成了兰草的根须,暗纹化成了草叶上的脉络,连原本发灰的玉色,都跟着活了,像刚吸了晨露。旁人围过来赞“能斡旋造化”,他却摸着玉上的纹路笑:“哪是我造化它?是顺着老天给的纹路,把断的地方接回活处。”
村头的老大夫也常被说“会斡旋造化”。那年产妇难产,血浸红了半床褥子,稳婆急得直掉眼泪,他却摸了摸产妇的脉,转身让家人抱来块烧红的青砖,用粗布裹着垫在产妇脚边,又抓了把晒干的艾草,在房门口点着。烟气绕着屋子转了三圈,产妇忽然喊了声“疼”,接着孩子的哭声就撞破了屋顶。后来有人问秘诀,他说:“不是我能改命,是产妇受了凉,气血凝住了——砖是引火归元,艾草是通窍,不过是把冻住的气血重新盘活。造化本来就在那,我只是帮着转了个弯。”
其实古人说的“斡旋造化”,从来不是把天地当面团揉,更像船工撑篙:河水流着,你得顺着水势,却能把船撑到想去的地方。就像农夫种庄稼,翻土时顺着地力,播种时跟着节气,连除虫都要等虫儿爬出来——不是逼土地长粮食,是“搭把手”,把天地本来要给的东西,顺顺当当地接过来,再把卡住的地方理通。
我曾见过烧陶的师傅做瓦罐,泥坯在轮盘上转,他的手跟着转,不是用力捏,是顺着泥的软度,把鼓起来的地方按下去,把凹进去的地方补起来。有人问“怎么能让泥听话”,他说:“不是泥听话,是我听泥的话——泥要往哪边转,我就跟着往哪边带,转着转着,它就成了罐子的样子。”这大概就是“斡旋”的意思:不是对抗,是商量;不是改造,是呼应。
有人说“斡旋造化”是神通,其实不过是“会转圜”。路上遇到石头,不是抬脚踢碎,是蹲下来看看能不能垫成台阶;下雨没带伞,不是骂天,是找片芭蕉叶编个小伞;甚至遭了灾,不是怨命,是把被洪水冲倒的篱笆,重新扎成拦鸡鸭的栅栏——造化从不是铁板一块,它有缝隙,有柔软的地方,你得学会顺着那些缝隙钻进去,把硬邦邦的“不可能”,转成“还能这样”。
老玉匠晚年雕了块玉牌,上面刻着“顺纹成器”四个。他说:“这就是斡旋造化的道理——玉有玉的纹,人有人的命,顺着纹走,断处能成景,裂处能生花。不是我能改天地的主意,是天地本来就给了伏笔,我只是把伏笔写成了诗。”
原来“斡旋造化”从不是什么大本事,不过是学会“顺着来”:顺着石头的纹路雕兰草,顺着气血的走向通经脉,顺着泥的软度做瓦罐。不是和天地较劲,是和天地“搭伙”——你给我一道裂缝,我还你一株兰草;你给我一场凉,我还你一声啼哭;你给我一块泥,我还你一个罐子。
就像风里的纸鸢,线攥在手里,不是扯着它往天上飞,是顺着风势松松紧紧——风要往东边吹,你就往东边带,风要往西边转,你就往西边跟,转着转着,纸鸢就飘上了云端。这就是“斡旋造化”:不是征服,是呼应;不是创造,是成全。
到最后你才懂,那些能“斡旋造化”的人,从来不是比天地厉害,只是比旁人多了点“耐心”——愿意蹲下来,看看石头的纹路,摸摸玉的温度,听听泥的呼吸。然后轻轻说一句:“我帮你转个弯,咱们一起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