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,我在西部山区驻点帮扶,为期三个月。去之前,我对“吃苦”的理,多半停留在书本里的描述和想象中的画面。直到背着简单的行囊,踏上那条坑洼不平的山路,才知道真正的“苦”是什么滋味。
驻村的第一个挑战是缺水。每天清晨,我都要和老乡们一起,沿着陡峭的石阶去山腰的泉眼挑水。起初,空桶上山都让我气喘吁吁,装满水的木桶压得肩膀生疼,走几步就得歇一歇。看着身边年过六旬的张大爷挑起水来健步如飞,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,我羞愧不已。他却说:“小伙子,这山路走惯了就好了,咱山里人,骨头都是硬的。”那粗糙的手掌拍在我肩上,传递过来的不仅是力量,还有一种朴素的坚韧。白天,我跟着村民下地干活,学着辨识麦苗和杂草,体验挥锄头的节奏。毒辣的太阳晒得皮肤脱皮,汗水浸透衣衫,黏在身上很不舒服。傍晚,躺在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,听着屋外不知名的虫鸣,偶尔还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,乡村的寂静和艰苦,一点点渗透到我的感知里。
但正是这段“吃苦”的经历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与村民们之间的心门。当我不再是那个穿着干净衬衫、拿着笔记本四处询问的“外来者”,而是和他们一样灰头土脸、挥汗如雨的劳动者时,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。饭桌上,李婶会把碗里仅有的几块腊肉夹给我;夜晚乘凉,王大叔会用旱烟袋指着星空,给我讲过去的故事和庄稼的收成。他们开始跟我讲掏心窝子的话,讲灌溉的难题,讲孩子上学的不易,讲对美好生活的期盼。我不再是从报告里看数据,而是真切地感受到每一个数背后,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和他们真实的生活。我曾不为何他们面对贫瘠的土地却从不抱怨,直到看到他们在田埂上播撒种子时眼中的希望;我曾困惑他们日复一日的辛劳有何意义,直到品尝到用汗水浇灌出的第一捧新米时,那淳朴的香甜。
那段日子,我喝着山泉水,吃着糙米饭,皮肤晒黑了,手上磨出了茧子,但心却变得更踏实、更柔软。我渐渐明白,所谓“吃苦”,并非单纯的身体受累,更是一种情感的融入和心灵的贴近。当我们卸下身份的标签,放下优越的条件,愿意弯下腰,与人民群众同坐一条板凳,同吃一锅饭菜,同干一样的活计,才能真正听懂他们的心声,理他们的喜怒哀乐,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生生不息的力量。这种“苦”,吃得值,因为它让我触摸到了这片土地最真实的脉搏,也让我与人民群众的心,紧紧贴在了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