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队的生活是怎样的?

部队的生活,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吗?

清晨五点半的风裹着露水撞在脸上时,我正盯着跑道尽头的路灯。队列里的口号撞破晨雾,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”的尾音卷着青草味钻进鼻子——不是电视剧里那种震得人耳朵疼的喊,是几百个喉咙攒着劲,像刚醒的麦苗往上拔节的声音。球鞋擦过塑胶跑道的摩擦声里,我听见旁边战友的呼吸,匀匀的,像他昨天叠了三遍的被子棱角,直挺挺的。

七点整的走廊里飘着晒透的棉花味。我蹲在床前,指尖捏着被角蹭过床单——昨天班长蹲在这里,用指甲沿着被边划了道印子:“这里要掐实,像捏着刚出锅的馒头边,不能软。”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把我叠了二十分钟的“豆腐块”投在墙上,影子方方正正,像班里的荣誉牌。门后挂着的作训服还沾着昨天战术训练的草屑,领口的汗渍干成了淡白色的印子,摸上去有点硬,像老家晒了三天的玉米秆。

中午食堂的饭香裹着蒸汽涌出来时,我正盯着打菜窗口的鸡腿。队列往前挪,前面的老兵把自己的鸡腿拨进我碗里:“昨天你帮我捡了战术靴,多吃点。”铝制饭盒碰着不锈钢餐盘,叮当作响。邻桌的新兵咬着馒头笑,嘴角沾着老干妈,像小时候偷喝了酱油的模样——没人说“不许笑”,班长端着碗坐在旁边,也跟着笑,碗里的汤晃出小漩涡。

下午战术训练的泥土味钻进衣领时,我正贴着地面往前爬。战术垫的草屑扎进手背,疼得我皱眉头,旁边的战友用胳膊肘碰了碰我:“头低点,像猫着腰偷摘桃。”我侧过脸,看见他耳后的伤疤——上次投弹训练时蹭的,现在结了痂,像片小树叶。阳光把我们的影子压在地上,像两株贴着土生长的草,根须扎得死死的。

晚点名的哨声划破夜空时,我站在队列里数星星。值班员的声音穿过操场的梧桐树:“张三——”“到!”“李四——”“到!”每一声“到”都裹着热气,像往茶缸里倒的热水,冒着小泡。风里飘着远处家属院的饭香,有人在唱儿歌,声音软软的,裹着我们的口号往天上飘。我摸着口袋里的水果糖——早上整理内务时,班长塞给我的,糖纸是橘子味的,捏在手里沙沙响,像春天的雨打在窗户上。

九点半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。我坐在床沿擦战术靴,鞋油的味道裹着洗衣粉的清香飘起来。对面的战友正写家书,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棵小树苗。窗外的月亮挂在梧桐树上,把叶子的影子筛在地板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我摸着靴底的纹路——昨天跑五公里时磨的,现在有点毛,像奶奶织的毛线袜底。

深夜站岗的风裹着梧桐树的叶子落下来时,我盯着岗楼的灯。哨位的暖气有点弱,我裹紧雨衣,听见远处的火车鸣笛,声音长长的,像谁在喊“回家”。我摸着怀里的钢枪,枪身的温度裹着我的体温,像小时候爸爸的手,暖得很踏实。远处的岗楼灯亮着,像颗星星,照着我脚下的土地,照着我身边的战友,照着我们刚叠好的被子,照着食堂的铝制饭盒,照着战术靴上的草屑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安安静静的,像刚浇过的麦苗,在夜里悄悄往上长。

部队的生活是什么样的?是清晨的风,是叠了二十分钟的被子,是碗里的鸡腿,是战术训练的泥土,是晚点名的“到”,是口袋里的水果糖,是深夜岗楼的灯——是几百个喉咙攒着劲喊的口号,是沾着草屑的作训服,是互相递的鸡腿,是贴着地面爬的战术,是数着星星的晚点名,是擦得发亮的战术靴,是深夜岗楼的风里,那盏永远亮着的灯。

风又吹过来,裹着梧桐树的叶子,裹着远处的火车鸣笛,裹着岗楼的灯,裹着我怀里的钢枪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安安静静的,像刚醒的麦苗,在土里扎着根,往上长,往上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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