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将进酒》里的“万古愁”,到底藏着多少李白的醉与醒?
翻开《将进酒》,第一句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”就带着劈头盖脸的壮阔,可下一句“奔流到海不复回”立刻转成了时光一去不返的悲凉——李白的笔像一把快刀,刚剖开天地的大,又扎进生命的小。他说“万古愁”,这愁到底是醉后的胡言,还是醒时的长叹?
他写“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”,镜子里的白发是最真实的刺,连醉酒都遮不住。所以他说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”,可这“得意”是真的吗?他赐金放还,离了长安,所谓的“得意”不过是强装的热闹。“莫使金樽空对月”,空的哪里是酒杯?是他空有一身才华却处安放的胸口。他举着杯子劝人喝酒,其实是在劝自己:既然理想碰了壁,不如用酒把缺口填上。
可他偏又醒着。“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”——这一句像惊雷,打碎了醉意。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才华,哪怕千金散了,哪怕世人笑他疯,他都知道自己是块没被打磨的玉。长安的权贵没看懂他,可他懂自己:他的“材”不是写诗的笔,是治国的剑,是要斩开盛唐迷雾的剑。可这剑现在被放进了酒坛,沾着酒气,却还闪着寒光。
“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愿醒”——那些富贵人家的音乐和美食,在他眼里算什么?他要的是“大济苍生”的机会,可机会在哪?所以他说“不愿醒”。醒着要面对理想的破碎,要面对“大道如青天,我独不得出”的绝望,不如醉了,把长安的宫墙、权贵的冷笑都揉进酒里,喝下去,就当从来没见过。可他又忍不住提圣贤:“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”——圣贤都寂寞,比如孔子周游列国,比如屈原投江,他们的寂寞是因为太清醒,清醒到没人懂。李白说“惟有饮者留其名”,其实是反话:他哪里想当“饮者”?他想当的是“圣贤”,是能改变天下的人。可圣贤的寂寞太苦,所以他躲进酒里,假装自己只是个爱喝酒的疯子。
直到最后“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”,他把所有的愁都倒进酒里,要和朋友一起销掉。可“万古愁”能销掉吗?黄河水还在流,白发还在长,理想还在心里疼。他举着酒杯的手在抖吗?不知道,可诗句里的热度没凉——他的醉是给世界看的面具,醒是藏在面具下的心跳。
《将进酒》里的每一句醉话,都是醒时的呐喊;每一口酒,都咽着未凉的热血。李白说“万古愁”,愁的是时光催老了头发,愁的是才华埋进了尘土,愁的是古往今来所有有理想的人,都要在清醒与沉醉之间挣扎。可他没输——他把愁写成了诗,把醉写成了剑,让千年后的我们,还能在诗句里摸到他的心跳:那是一个醒着的人,在醉里喊出的,最烫的真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