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嗫嚅着，究竟意味着什么？
诊室里的消毒水气味漫过白大褂时，老陈的下唇正像被风吹得发颤的蝶翼。年轻医生第三次问他哪里不舒服，他喉结滚动着，那抹猪肝色从脖颈爬到耳尖，终于从翕动的唇间挤出半截话：\"就是...就是夜里...\"尾音像被掐断的棉线，细得几乎听不见。窗外的栾树影投在他枯瘦的指节上，那双手正攥着磨得起毛的裤缝，指节发白。市场角落的修鞋摊前，穿校服的女孩把帆布鞋往小马扎旁推了推。\"爷爷，这个...还能补吗？\"她声音刚出口就被集市的喧嚣吞掉一半，补鞋匠举起鞋对着光看时，她的嘴唇仍在声地动，像在练习一句没说整的话。后来她蹲在摊前看针线穿过帆布，阳光把她耳后新长的绒毛照得透明，补好的鞋边多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，她抿着唇笑起来，露出半截小虎牙。
教学楼后的夹竹桃丛里，课代表抱着作业本撞见两个身影。男生背对着她，白衬衫领口沾着粉笔灰，他反复摩挲着女生的发顶，嘴唇贴近她耳边时，像在啄食一朵易碎的花苞。女生的马尾辫垂在胸前，发梢随着点头的动作扫过手背，后来她突然转身跑开，留下男生站在原地，对着空气嗫嚅着未的句子，声音轻得让夹竹桃的花瓣都没颤动。
地铁进站的风掀起候车人的衣角时，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盯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。广播报出下一站的名时，他忽然抬起手捂住嘴，指缝间漏出细碎的气音。站台上人来人往，没人意到他喉结剧烈起伏，只有风衣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相框边角，隐约能看见褪色的笑脸。列车带着疾风呼啸而过，他放下手时，唇上还留着苍白的指痕。
冬夜的便利店收银台前，醉汉把攥皱的钱拍在台面上。\"再来...再来一瓶...\"他模糊的视线越过货架，落在窗外飘雪的路灯下。收银员找零时，他忽然抓住对方的手腕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水光：\"其实...我就是想...\"后面的话被浓重的酒气吹散，只有嘴唇还在徒劳地开合，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