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双联户”到底是什么?藏在烟火里的热乎气
清晨七点,拉萨市某社区的巷子里飘着甜茶的香气,62岁的联户长卓玛已经绕着自己负责的8户人家转了一圈——三楼的独居老人次仁卓嘎昨天说腿疼,她得去看看有没有按时吃药;巷口的杂货店老板要出远门,托她盯着店门口的快递;还有二楼刚搬来的小夫妻,得提醒他们下午去社区领垃圾分类的宣传手册。这些碎碎的念叨,像一根形的线,把原本不怎么熟的邻居们串成了一串。
你要是问卓玛“双联户”是什么,她不会讲什么“基层治理单元”,只会笑着摆手:“就是几户人家凑成个‘小圈子’,选个热心人当‘管家’,有事搭把手,有话坐下来聊。”去年冬天,巷子里的水管冻裂,卓玛凌晨两点接到电话,立刻敲开了联户里水电工洛桑的门,两个人举着手电筒挖了半小时冻土,直到热水重新流进每家的水龙头;今年春天疫情期间,她把8户人家的物资需求记在皱巴巴的笔记本上,每天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采购,塑料袋里装着老人要的酥油、孩子要的糖果,还有年轻人要的咖啡,沉甸甸的袋子压得她肩膀发红,却笑着说“比自己家的事还上心”。
在西藏的许多社区和乡村,“双联户”从来不是写在文件上的名词,而是晒在墙根下的家常里短。比如日喀则农村的联户单元,会一起凑钱修通村的小路,会在丰收时互相帮忙收青稞;比如林芝的社区联户,会组织“家庭故事会”,让藏族、汉族、门巴族的邻居们坐在一起,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讲自己的故事;再比如昌都的牧民定居点,联户长会带着大家一起搭建温室大棚,种出新鲜的蔬菜,分给家里有孩子的人家——这些热乎的、具体的、带着烟火气的事,就是“双联户”最直白的模样。
去年夏天,我在山南某村遇到19岁的联户长扎西顿珠,这个刚上大学的小伙子负责的5户人家都是村里的“留守家庭”。他把大家拉进一个微信群,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发一条“今日平安”的消息,周末会带着村里的孩子去山脚下捡垃圾,或者帮独居老人晒被子。“我爸以前是联户长,他说‘双联’就是‘联着心’——不是挂个牌子就算数,是要把别人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。”扎西顿珠挠着头笑,手里还攥着刚从地里摘的黄瓜,要给隔壁的奶奶送过去。
其实你不用特意找“双联户”的痕迹——它是邻居递过来的一碗热粥,是联户长贴在门上的便签,是吵架的小夫妻被拉到联户长家里喝杯甜茶后和好的笑容,是暴雨天一起搬着家具躲水的身影。就像那曲草原上的联户单元,牧民们会一起赶着羊群去更远的草场,会在暴风雪来临时把帐篷凑在一起取暖;就像昌都社区里的联户,会在节日里一起做藏式包子,把香气飘满整个楼道。
那天傍晚,卓玛坐在巷口的石凳上,看着孩子们追着小狗跑,邻居们端着碗出来凑成一桌吃饭。有人问她:“您当联户长图啥?”她指着不远处的次仁卓嘎老人——老人正抱着卓玛送的暖水袋,朝这边笑。“你看,以前她总说‘活着没意思’,现在每天坐在门口等我,说‘卓玛要是不来,我就不吃饭’。”卓玛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,上面记着明天要做的事:给次仁卓嘎买止痛药,帮杂货店老板收快递,提醒小夫妻领手册。风掀起笔记本的页角,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:“双联户?就是把心贴在一起,比亲戚还亲。”
暮色里,巷子里的灯亮了,卓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刚好罩住了她负责的8户人家的门。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,传来笑声、电视声、甜茶的香气——这就是“双联户”最真实的模样: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概念,是藏在烟火里的热乎气,是邻居之间的那点“不放心”,是“我有事你一定在”的踏实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