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景抒情属于什么写作手法?

借景抒情,到底是借“景”说“情”的什么魔法?

晨起推窗,风里裹着半树桂香落进衣领,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和母亲在桂树下剥桂花糖的下午——那时桂香是甜的,甜得沾在指尖要舔三遍;如今桂香还是桂香,却忽然漫开一丝清苦,像含在嘴里的薄荷糖,凉丝丝地裹着想念往上涌。这时候才懂,借景抒情哪里是“写风景”“抒情绪”的两张皮?它是把心里没说出口的话,藏进风的形状、花的气味、月的影子里,让景变成情的“翻译官”。

柳永写“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”,没说“我好难过”“我舍不得你”,只铺排了三样景:依依的杨柳、刺人的晓风、缺了的月亮。可杨柳是离别的意象吗?不是,是折柳送别的人把不舍揉进了柳枝里;晓风是冷的吗?不是,是酒醒后的人心里空得发疼,风才成了扎进骨头的凉;残月是缺的吗?不是,是未说出口的“团圆”碎成了月牙。这三样景凑在一起,哪里是景?是酒醒后抬头看见的瞬间——天地间只剩自己,连月亮都不肯圆,连风都不肯软,连杨柳都在替他拽着离人的衣角。借景抒情的魔法,是让景变成“你的情绪的样子”:你难过,风就冷;你想念,月就缺;你欢喜,连雨丝都像撒了糖。

小时候读《荷塘月色》,总觉得朱自清写荷花写得真细:“叶子出水很高,像亭亭的舞女的裙”“月光如流水一般,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”。后来再读,才发现那些“亭亭的裙”“泻下来的月光”哪里是在写荷塘?是他心里藏着的“颇不宁静”,要找个地方放——于是荷塘成了他的“情绪容器”:荷叶的密,是心里缠成结的烦;月光的柔,是想逃开世俗的慌;连蝉鸣和蛙声都“热闹是它们的,我什么也没有”——不是荷塘真的静,是他心里的热闹已经沉下去了,只剩一片清寂裹着荷香漫上来。借景抒情从不是“用景烘托情”,是情钻进景里,变成景的骨头:你看得到荷叶的摇,看不到他心里的晃;你看得到月光的泻,看不到他心里的乱;可当你读那些句子,忽然就懂了——哦,原来他的“不宁静”,是荷香里飘着的一缕怅然,是月光下藏着的一丝孤独。

去年秋天在苏州巷子里走,巷口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,有个老太太蹲在树下捡银杏果,捡一颗擦干净塞进布兜里,嘴里念叨:“我家阿弟小时候最爱吃烤银杏,现在在上海工作,一年就回来一次。”风掀起她的灰布衫,吹得银杏叶在脚边打旋儿,我忽然想起奶奶生前也总在银杏树下捡果子——那时我嫌银杏果臭,捏着鼻子跑开,现在想起那股臭,倒成了最甜的想念。这时候才明白,借景抒情的“借”,从来不是“借用”,是“认领”:你心里有什么样的情,就会从景里“认”出什么样的自己——桂香认得出想念,银杏认得出牵挂,连檐角的蛛网都认得出那些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”。

傍晚再路过桂树,捡了两朵落在台阶上的桂花,放进玻璃罐里。罐子里的桂花还是香的,可香里裹着的想念,已经变成了温温的甜——像母亲去年做的桂花糖,藏在玻璃罐里,要等冬天才舍得拿出来。这时候风又吹过来,桂香漫过鼻尖,忽然听见心里的声音:哦,原来借景抒情的魔法,是让景变成“你的情的形状”——你看见的桂香,不是桂树的香,是你心里的想念在发光;你摸到的风,不是季节的风,是你心里的温度在流动。

它从不说“我很想你”,只说“桂香又开了”;它从不说“我好孤独”,只说“月亮缺了一块”;它从不说“我很开心”,只说“风里的桃花落在发梢”。借景抒情哪里是“手法”?它是人类最古老的“情话”——把心里的秘密,藏进最平常的风景里,等懂的人来读:哦,原来你看的不是景,是你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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