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天留客,究竟留我不留?
檐角的雨珠串成帘子,把暮色浸得发沉。老张握着紫砂壶的手顿了顿,望着门槛外漫进来的水雾,听见客人阿明轻咳两声。八仙桌上的围棋子还没收拢,黑子白子间沾着几片没扫净的桂花,是午时被风卷进来的。“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。”老张忽然开口,尾音被窗外的雷声吞了半截。阿明捏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,棋盘上的“打劫”还悬着没了断。他抬头时,正看见檐角那串雨珠“啪嗒”坠在青石板上,碎成八瓣。
“师父是说……”阿明的话卡在喉咙里。去年中秋也下这样的雨,师母端来的酒酿圆子还冒着热气,老张也是这样望着雨帘,说“这雨要下到后半夜”。那天他在偏房的竹榻上蜷了整晚,听了一夜的雨打芭蕉。
雨势忽然急了,风裹着雨丝斜斜扫进来,打湿了棋盘边缘的木纹。老张把紫砂壶往阿明那边推了推,壶底在桌面上划出细响:“下雨天,留客天,留我不?留。”阿明看见师父的袖口沾着些泥点,该是午后去后园修补篱笆时蹭上的。
竹帘外传来木柴爆裂的轻响,灶间的火光在窗纸上晃了晃。师母该是在温酒了,去年的梅子酒埋在石榴树下,如今该开封了。阿明忽然想起行囊还搁在门后,油纸包着的点心该被水汽焖软了,那是带给师母的绿豆糕。
“下雨天,留客天,留我不留?”阿明轻轻转动着棋子,黑子在指间泛着幽光。檐外的雨幕里,有归鸟低低掠过,翅膀剪开雨帘的声音像把钝剪刀。老张忽然笑了,指节敲了敲棋盘上的“劫”:“你这步棋,去年就没走明白。”
雨珠顺着瓦当连成线,在门槛前积成小小的水洼。阿明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里晃了晃,和棋盘上的黑子叠在一处。老张掀开茶盖,浮沫散开时,茶香混着雨气漫过来,像极了那年竹榻上枕着的旧棉絮味道。
灶间的酒壶发出细响,师母的声音隔着雨帘飘过来:“酒温好了——”老张抓起两枚棋子,“啪”地按在棋盘上,黑子白子忽然都定住了。阿明低头看时,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,早已把行囊挪到了墙角的方凳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