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瓜马车未曾抵达的全篇
南瓜并未带来全篇。当我们谈论夏宇的《南瓜载我来的》,手里攥着的始终是一把散开的拼图。南瓜作为载体的意象从一开始就带着戏谑的欺骗性——童话里的南瓜车通往舞会,而这首诗的南瓜只负责投递碎片: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街景、沾着雨水的报纸头条、褪色的电影票根、半块被遗忘在口袋里的薄荷糖。
这些碎片拒绝被拼凑成线性的旅程。南瓜车轮碾过的不是柏油路,是记忆的沼泽地,每一个意象都在下沉时洇开墨色的晕染。你试图抓住\"载我来的\"这个动作的起点,却发现所有路标都被涂改:出发时的站台长满青苔,时刻表上的数融化成蜡泪,连司机的脸都模糊在弥漫的南瓜甜香里。
或许\"全篇\"本就是伪命题。夏宇的南瓜车从出厂时就没有目的地,它更像孩童手中的玩具车,在床单褶皱的山峦间、枕套印花的湖泊里随意航行。那些被车轮卷起的词语,有时是玻璃碴折射的光斑,有时是过期罐头里凝固的果肉——它们各自发亮,却拒绝组成整的星座。
当你在诗行间寻找缰绳的勒痕,会发现南瓜车早已散架在某个名巷口。车轮滚进排水沟变成月亮,车厢板被拾荒者捡去生火,只留下几粒南瓜籽在砖缝里发芽。而\"我\"始终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一张法兑现的车票,票面上印着:\"本站为终站,亦是起点\"。
所有对全篇的渴求,最终都变成车窗上的雾气。你伸手去擦,只留下更模糊的指痕,倒映出自己寻找全篇时焦虑的脸。南瓜从未抵达任何地方,它只是路过,顺便把一些人认领的心事丢在人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