鸳鸯戏水是什么意思?
清晨的西湖边,柳丝刚蘸上第一滴露,水面就浮起两道影子——雄鸳鸯的羽毛像揉碎的霞光,红冠如点了朱砂,雌鸟的褐羽裹着软绒,紧随在旁。它们贴着水面游,偶尔扑棱翅膀溅起碎银似的水花,或是把脑袋凑在一起,用喙轻梳彼此的羽毛,连涟漪都绕着圈儿,像在替它们画心。路过的老人指着说:“你看,这就是鸳鸯戏水。”不是所有鸟的“玩”都能叫“戏水”。鸳鸯是出了名的“伉俪鸟”,打从破壳起就成对,连觅食都要挨在一起。它们的“戏”从来不是单独的热闹,是我动一下,你就跟着转半圈;我停在石墩边,你就歪着脑袋等;哪怕水面起了风,雄鸟也会把雌鸟护在翅膀底下,让水花只打湿自己的背。所以“鸳鸯戏水”的第一层意思,是两只鸟把日子过成了连体的诗—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“有你才算整”的热乎气。
后来这四个变了模样,钻进了古人的诗里,绣进了新娘的盖头,刻在了园林的漏窗上。卓文君写“愿得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”,其实后半句没说的话,就是“像鸳鸯那样,连戏水都要挤在一块儿”;苏州园林的廊柱上,画师总爱画一对鸳鸯浮在荷花间,旁边题“永结同心”——不是因为鸳鸯会读诗,是人们把最想活成的样子,安在了它们身上。就像巷口卖馄饨的夫妻,丈夫捏着面皮,妻子舀着汤,偶尔抬头碰个眼神,丈夫的手就不自觉多抓一把葱花放进碗里;或是深夜补衣服的母亲,父亲端来一杯温茶,杯子底压着块桂花糕,没说话,却比任何情话都沉——这些藏在烟火里的“一起”,都是“鸳鸯戏水”。
去年在周庄,见着一对金婚的老人。爷爷推着轮椅上的奶奶,停在南湖的码头边。奶奶颤巍巍指着水面:“我年轻时候,你也带我来这儿看鸳鸯。”爷爷说:“那回你蹲在岸边,差点掉下去,还是我拉着你。”奶奶笑:“你拉我的时候,手比现在还抖呢。”风掀起奶奶的银发,爷爷伸手替她别到耳后,水面上刚好游过一对鸳鸯,雄鸟正把一条小鱼递到雌鸟嘴里。旁边的游客举起相机,爷爷摆手:“别拍我们,拍那两只鸟——当年我跟她,就像它们这样。”
原来“鸳鸯戏水”从来不是什么华丽的典故。它是鸟的本能,也是人的心事:是相爱的人一起熬粥时,蒸汽模糊了眼镜,却能准确摸到对方的手;是下雨时共撑一把伞,伞面歪向另一边,自己的肩膀湿了也不觉得冷;是老了走不动路,还能坐在长椅上,指着水面的鸳鸯说:“你看,那就是我们年轻的样子。”
傍晚的风裹着桂香吹过来,西湖的鸳鸯游到了荷丛里,只露出两个小脑袋。路过的姑娘掏出手机拍照,嘴里念:“好甜啊。”甜的不是水,是两只鸟凑在一起的温度,是人们看见它们时,想起自己生命里那个“连喝水都想碰杯”的人——这就是“鸳鸯戏水”最透亮的意思:不是鸟在玩,是爱在水里,漾开了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