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与卿再世相逢日,玉树临风一少年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与卿再世相逢日,玉树临风一少年”是什么意思?

巷口的槐树落了第三场雪时,林奶奶翻出压在箱底的蓝布包。布包层层叠叠裹着个玻璃罐,罐子里装着二十岁那年的桂花蜜——是他蹲在老桂树下捡了三晚桂花,用玻璃罐一层蜜一层花封起来的。罐身的标签早褪了色,只隐约看见铅笔写的“小棠收”,迹带着少年人的潦草,像他当年跑起来晃悠悠的衣角。

那年秋天她在图书馆占座,他抱着本《楚辞》撞过来,书页撒了一地。他蹲在地上捡,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发顶,发梢沾着片银杏叶。“同学,你的书。”他把《边城》递过来,指节泛着淡粉,校服领口的纽扣松了一颗,露出半截锁骨。风从走廊吹进来,吹得他的衣角鼓起来,像株要飘起来的白杨树。后来他们总在图书馆见面,他教她认《楚辞》里的生僻,她给他带亲手做的桂花糕。有天傍晚他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,他忽然说:“小棠,等我们老了,要去西湖边住。我种一院子桂树,你做桂花蜜,我给你摇桂花。”她笑着打他的胳膊:“谁要和你老啊,你现在就像棵玉树,等老了变成枯树,我才不要看。”他却认真起来,攥着她的手说:“那下一世好不好?下一世我还做这棵玉树,你还做捡桂花的小棠。”

后来的故事总逃不过离别。他去了边疆支教,她留在城里当老师。最后一封信是从格尔木寄来的,信封上沾着沙尘,里面夹着片胡杨叶:“小棠,这里的胡杨秋天像火,可我总想起图书馆的银杏叶。等我回来,我们去西湖。”可他没回来——泥石流冲毁了山路,他把最后一块木板推给了学生。那天她在教室改作业,窗外的桂树落了一地花,她忽然想起他说的“下一世”,眼泪砸在作业本上,晕开了“蒹葭苍苍”四个。

现在林奶奶摸着玻璃罐上的指纹,忽然笑了。她把罐子放在窗台上,阳光穿过玻璃,照见里面的桂花还保持着当年的形状。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有个穿白衬衫的男孩跑过,发梢沾着片银杏叶。她忽然想起那年图书馆的阳光,想起他递书时的样子,想起他说的“下一世我还做这棵玉树”。原来那句话从来不是什么誓言,是把最亮的瞬间折起来,藏在岁月的褶皱里——不是要弥补今生的遗憾,是要把初见时的光,种在下一世的土壤里。

傍晚的时候,林奶奶坐在槐树下晒太阳。风里飘着远处传来的桂香,她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——那是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,内侧刻着“小棠”。她抬头望着天上的云,云像他当年的衣角。“你看啊,”她轻声说,“下一世我还在图书馆占座,你要抱着《楚辞》撞过来。你还是那个发梢沾着银杏叶的少年,我还是那个捡桂花的小棠。风要刚好,阳光要刚好,你笑起来的时候,眼里要刚好有星星。”

窗台上的玻璃罐里,桂花在阳光里轻轻摇晃。原来“与卿再世相逢日,玉树临风一少年”从来不是什么难懂的句子——是把最珍贵的初见,熬成最浓的蜜;是把最痛的离别,写成最温柔的约定;是我见过你所有的样子,却最想念你少年时的模样;是我等了一辈子,却把所有的期待,都留给下一世的那阵风、那片叶、那个举着桂花糕跑过来的你。

风又吹过来,林奶奶裹了裹外套。远处的男孩又跑过,笑声像当年的风。她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——原来有些话从来不用释,就像桂香总会飘过来,就像少年总会跑过来,就像下一世的约定,从来都在每一片银杏叶里、每一勺桂花蜜里、每一次想起你的瞬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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