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去哪找能装B的乱码文啊?
深夜十二点的出租屋,我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朋友圈,手指在评论框里敲了又删。老张半小时前发了条动态,一串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似的符,底下已经有七八个赞,有人评论“张哥这是在研究什么前沿技术?”“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”。我攥着手机的手有点发烫——上回我发加班的照片,只有楼下卖煎饼的阿姨点了赞,评论区冷得像停了暖气的楼道。上周在奶茶店碰见高中同学,她举着手机给我看她的小红书,首页全是那种“像被猫踩过键盘”的文,配文是“最近在做跨媒介文本实验”,底下评论区全是“求教程”“博主好有思想”。我端着奶茶的杯子晃了晃,珍珠沉在杯底,像我没说出口的“能不能发我一份”——她抬头时眼里的光太亮,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她抄我作业的样子,现在倒成了我要仰着头看的“文艺博主”。
昨天我在搜索引擎里输“装B乱码文复制”,出来的全是十年前的火星文,要么是“⊕⊙▂⊙⊕”这种幼儿园小孩都能敲出来的符号,要么是把“我饿了”翻成“偶锇嘞”的过时把戏。我点进一个“高级乱码生成器”,输入“今天好烦”,出来的是“钅忄夂兲女子火页”,我试着发了条朋友圈,结果我妈立刻发来消息:“你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?”
中午吃饭时,坐在我对面的实习生小陆刷着抖音,突然笑出了声。我凑过去看,屏幕里是个穿黑T恤的男生,举着张写满乱码的纸说“这是我最新的诗歌作品”,底下评论区全是“哥哥好有才华”“求整版文”。小陆抬头看我,眼里带着点不屑:“哥你也喜欢这种?”我赶紧缩回脑袋,扒了一口米饭,米粒卡在喉咙里,像我没说出口的“能不能推我一下他的账号”。
刚才我翻遍了所有社交软件的收藏夹,最后停在三年前我写的一篇读后感里——那是我读《百年孤独》时写的,里面有句“马尔克斯的文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”,当时我发给朋友,他们回复“看不懂”“太文艺了”。现在再看,那些文像被晒焦的棉絮,脆得一捏就碎。我忽然想起上周在书店里看到的《先锋文学选》,封面全是乱码,定价五十八块,我翻了两页,里面的内容比封面还乱,可收银台旁边的海报写着“本年度最具思想性作品”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,我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空白朋友圈框,手指放在键盘上,忽然想随便敲一串符——比如“§∞∫∮∝”,或者“āáǎàōóǒò”,可我又想起老张的那条动态,想起小陆的抖音,想起我妈的消息。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洒在屏幕上,像一片没写满的乱码。
我忽然有点饿了,想起楼下卖煎饼的阿姨,她的煎饼摊前总是排着队,她从来不用发什么乱码,只需要喊一声“煎饼好了”,就有人凑过去。可我还是拿起手机,又输了一遍“装B乱码文复制”——万一这次能找到呢?万一呢?
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,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学的《皇帝的新装》,当时我笑皇帝傻,现在才明白,原来大家都想当那个穿着“新衣”的人,哪怕手里拿着的,只是一串没意义的乱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