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白为什么要等吾恩三年?
霜降那天,苍白又去了江边的老槐树。树影落在她素色的衣襟上,像被时光啃噬过的旧痕。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,吾恩背着褪色的帆布包站在这里,风把他的话吹得支离破碎:\"等我三年,等江水漫过第三道堤坝,我就回来。\"帆布包上别着的铜制铃铛,是苍白去年生日送他的。此刻那声音正卡在她记忆的缝隙里,每晃一下,就有细小的冰碴从心头往下掉。
第一年的春天来得迟缓。苍白在堤坝上数过第七十三只北归的雁时,收到吾恩从南方寄来的明信片。照片里是陌生的海岸,海浪漫过礁石,像他走那天未说的句子。背面只有一行:\"潮水会带来答案。\"她把明信片夹进《旧约》第23章,那里说,耶和华是她的牧者,她必不至缺乏。可书页边缘还是被指腹磨出了毛边,像她反复拉扯的神经。
第二年冬天的雪下得格外大。苍白踩着积雪去邮局寄围巾,绒线在冷空气中泛着白霜。柜台的老邮局员认得她,接过包裹时叹了口气:\"去年寄的毛衣,他退回来了,说南方用不上。\"苍白的手指在包裹单\"收件人\"那一栏顿了顿,墨水晕开一小团乌云。她想起吾恩走前最后一个拥抱,他肩胛骨硌得她生疼,像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。
第三年的秋分,江水真的漫过了第三道堤坝。浑浊的浪涛拍打着青石板,把三年前吾恩刻下的歪扭迹泡得发胀。苍白坐在堤坝上,看夕阳把水面染成生锈的铜色。远处开来的轮渡拉响汽笛,她忽然想起吾恩总爱在深夜弹的那首曲子,琴键上的裂痕里嵌着他们十七岁的月光。
三年不是等待,是她用时光为饵,垂钓一个终将沉没的诺言。潮水退去后,鹅卵石上躺着半片铜铃,氧化的绿锈像凝固的眼泪。苍白把它攥在手心,忽然明白吾恩从未许诺归途——他只是给了她三年时间,让她在等待里慢慢剥离,像蜕壳的蝉,把旧的自己留在蜕去的空壳里。
暮色漫上来时,她把铜铃轻轻抛进江里。涟漪荡开的瞬间,仿佛看见吾恩站在对岸挥手,帆布包上的铃铛叮当作响,惊起芦苇丛里成群的白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