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罕坝的林,为何从荒原里“长”出一段传奇?
站在塞罕坝的林海间,风穿过松枝的声音裹着松脂香,可谁能想到,这片连飞鸟都愿意停留的森林,60年前还是“黄沙遮天日,飞鸟栖树”的荒原?从荒到绿的故事,藏在每一棵松树的年轮里,藏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掌纹里。三百多年前,这里是清朝的木兰围场。康熙皇帝在这里设“秋狝”之礼,骑马穿过的是“林苍苍,树茫茫”的草原森林——落叶厚过脚踝,鹿群能在树影里跑成一片云,连风都带着青草的软意。那时的塞罕坝,是皇家的“生态禁地”,也是华北的“绿色屏障”。
可清末的一道“开围放垦”令,扯碎了这份生机。为填财政亏空,朝廷把禁地交给百姓垦荒,斧头砍倒了大树,犁头翻起了草皮,连草根都被晒成了枯丝。再加上后来的战乱,植被没了,风沙就来了——风卷着黄沙扑向承德,扑向北京,塞罕坝成了“沙源地”,连当地老人都记得:“白天点灯做饭,沙子能落满半碗。”
1962年的春天,369个年轻人背着铺盖卷来了。他们来自全国18个省区,有刚毕业的大学生,有退伍军人,还有林场职工的孩子。那时的塞罕坝,冬天零下40度,住的是土坯窝棚,床底下结着冰;吃的是玉米面窝头就盐水,喝口热水要跑二里地去挑。可他们扛着铁锹上了山,要把树苗“种”进荒原。
第一年种了1000亩樟子松,春天刚过,树苗全蔫了——风太大,刚埋好的根被吹露了,冻成了“冰棍”。成活率不到5%的打击没压垮人,他们蹲在地里数树苗的根须,翻遍了当地20年的气象记录,终于摸出规律:要“三埋两踩一提苗”,要在树苗周围搭防风障,要等土温升到5度再种。第二年,1.2万亩树苗全活了,漫山的绿芽像撒在地上的星子。
之后的日子,就是“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干”。80年代种落叶松,棵棵长得直,能挡住更猛的风;90年代啃“硬骨头”,把石质山坡的缝隙都填上土,种上耐贫瘠的松树;2000年后搞“森林抚育”,把过密的树间苗,让阳光能漏到地下,让小草能长起来。连退休的老职工都要带着孙子去种树:“我种的树,要让孙子能看见它长大。”
现在的塞罕坝,森林面积有115万亩,森林覆盖率从11.4%变成了82%。风从林子里过,带的是松脂香,不是黄沙;水流过林间,清得能看见鱼,不是泥浆。连当年的“沙源地”,都成了“水源地”——每年为滦河、辽河涵养水源2.8亿立方米。
塞罕坝的林,从来不是“长”出来的。是1962年的年轻人在雪地里扒开冻土挖坑,是1980年的职工在暴雨里扶着树苗挡风,是2000年的大学生蹲在地里数新长的芽。每一棵松树的根,都扎着一代人的汗水;每一片叶子的绿,都藏着一代人的坚持。
这就是塞罕坝的历史:一段从荒到绿的传奇,一段用手把“不可能”变成“可能”的故事。风会记住每一片叶子的来历,就像我们会记住,那些把青春埋进荒原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