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生意气是什么意思?

书生意气到底是种什么气?

上周整理旧物,从高中课本里掉出张皱巴巴的便签。蓝墨水写的已经发淡,末句还带着钢笔戳破的洞:“等高考,我们去爬泰山,要在日出时背《望岳》!”落款是同桌小远的歪歪扭扭的签名——他当年总把“岱宗夫如何”的“岱”写成“贷”,被语文老师点名时,脸涨得像窗外的木棉花。

突然就想起高二的冬天。班里转来个插班生,说话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,读课文时把“窈窕淑女”念成“咬掉淑女”,哄笑声里,小远“啪”地拍了桌子。他站得太快,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,手里还攥着刚从图书馆借的《边城》:“你们笑什么?方言是家乡给的胎记!翠翠的茶峒话比普通话更像山涧的泉水!”教室里瞬间安静,插班生的头慢慢抬起来,眼睛里蒙着的雾散了点。后来小远把自己的《边城》送给了他,在扉页写:“你的口音,是沈从文没写的后半段。”

那时候我们总为些“没用”的事较真。辩论赛上争“理想该不该向现实低头”,小远举着话筒站在讲台上,校服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,声音哑得像砂纸:“如果连想都不敢想,那活着和咸鱼有什么区别?”他的论据是课本里的屈原,是《老人与海》里的桑地亚哥,甚至是校门口卖煎饼的阿姨——阿姨说她年轻时想当画家,现在虽然在摊煎饼,却总把甜面酱画成牡丹的形状。

还有一次,文学社办校刊,我们熬了三个通宵排版,最后印出来的杂志却被教导主任说“内容太激进”。小远抱着一摞杂志站在办公室门口,鼻尖冻得通红,却梗着脖子说:“鲁迅写《狂人日记》的时候,也没人说他‘激进’!”后来我们把杂志偷偷塞在走廊的报栏里,放学时围过去看,发现每本都被翻得卷了边,最后一页还留着匿名的留言:“我也想写,写我奶奶的老茶缸。”

毕业那年夏天,我们真的去爬了泰山。凌晨三点的山路上,小远背着装着矿泉水的书包,一步三喘却不肯停:“要赶在日出前到玉皇顶!”等我们终于爬上去,东方的天际刚泛着鱼肚白,小远突然扯着嗓子喊:“岱宗夫如何!齐鲁青未了!”风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,像只要飞的鸟。旁边的游客笑着拍照,他却不管,把整首诗背得声嘶力竭,直到喉咙发哑。

现在小远在西安读考古,上次视频的时候,他晒得黝黑,手里拿着块刚出土的陶片:“你看,这是唐代的,上面有莲花纹,和我们当年在课本里学的一样!”镜头里的他,眼镜片上沾着黄土,却笑得眼睛发亮,像极了当年在语文课上争论的样子。

昨天整理书架,翻出当年的校刊,最后一页的匿名留言还在,迹稚嫩却有力:“我奶奶的老茶缸,是她嫁过来时的陪嫁,缸底有个裂痕,她用铜丝缠了三圈,说这是‘岁岁平安’。”突然就懂了,书生意气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词——它是小远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倔强,是校刊里歪歪扭扭的留言,是泰山顶上声嘶力竭的背诵,是即使过了很多年,想起当年的自己,依然会觉得热血沸腾的温度。

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飘进来,落在书桌上的便签上。我拿起笔,在便签背面写:“今年冬天,我们去茶峒看翠翠的渡口吧。”就像当年小远说的那样,有些东西,从来都不会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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