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能美是谁?

梁能美是谁?巷口那盏永远亮着的修表灯

清晨六点,巷口的梧桐树刚漏下第一缕阳光,梁能美已经把铜制工具箱摆上了老木桌。工具箱的锁扣磨得发亮,像他指尖的茧——那是三十年拧螺丝、挑游丝磨出来的。他把放大镜挂在颈间,镜片上还留着昨晚擦表时蹭的机油印,对着光晃一晃,能照见木桌上那杯刚泡开的茉莉花茶,茶香裹着机油的清苦,飘进巷口的风里。

他是巷里人嘴里的“能美师傅”,也是那个把修表当成“和时光对话”的人。张阿婆攥着停摆的上海牌手表来找他时,他没急着拆表盖,先把表贴在耳边听了听——像医生搭脉,随后捏着小螺丝刀挑开后盖,指腹轻轻抚过锈迹斑斑的游丝,“阿婆,您这表是上次买菜摔了,游丝缠了半圈,我慢慢理。”说话间,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放大镜后的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的齿轮,像在看一本翻了数遍的旧书。

修表,张阿婆要塞二十块钱,他摆手:“上次您给我带的腌菜还在坛子里呢,这点小事算什么。”转头又接过高中生的电子表——那孩子的表进了雨,屏幕闪着乱码。他用棉花蘸着酒精擦线路板,动作轻得像抚婴儿的头发:“年轻人的表要灵便,我给您把防水圈换个新的,下次别往雨里跑。”收的钱是五块,和十年前一个价。

巷口的店换了一茬又一茬,奶茶店的霓虹灯代替了以前的酱油铺,可梁能美的摊还在。木桌是二十年前从师傅手里接过来的,腿有点歪,他用旧报纸裹了块砖垫在底下,至今没换;工具箱里的螺丝刀还是师傅传给他的,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,那是师母当年缝的;连摊边的木椅都还是当年师傅坐过的,椅背上刻着“1993年冬”——那是他正式出师的日子。

傍晚六点,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时,梁能美的修表灯也亮了。那是盏老式的钨丝灯,挂在摊头的竹竿上,昏黄的光裹着他的背影。隔壁卖馄饨的王阿姨端来一碗热馄饨,“能美,今天降温,趁热吃。”他接过碗,筷子搁在碗边,手里还攥着刚修好的怀表——那是书店老周父亲的遗物,表壳上刻着“1958年”的样。他把怀表贴在耳边,滴答声像老留声机的唱词,抬头对老周笑:“您父亲的表,走得比我家的挂钟还准。”

深夜十点,巷里的店大多关了门,梁能美的灯还亮着。他在修一块机械表,表主是个加班到深夜的年轻人,捧着表急得直搓手:“师傅,这是我爷爷的遗物,明天要去祭拜……”梁能美没说话,把台灯往跟前挪了挪,镊子夹着极小的齿轮往表芯里塞,额角的汗滴在表盖上,他用袖口擦了擦,继续。等年轻人攥着表离开时,巷口的风已经凉了,梁能美锁好工具箱,抬头看见天上的月亮,突然想起师傅当年说的话:“修表不是修零件,是把碎了的时光拼回去。”

他把木桌擦得干干净净,把茉莉花茶的茶渣倒进巷口的花坛,转身往家走。路过便利店时,老板喊他:“能美,明天要进新的表带不?”他挥挥手:“不用,上次进的牛皮带还剩两条,老顾客就爱这种磨得软的。”风里飘来馄饨的香气,王阿姨的摊子还没收,喊他:“能美,要不再来碗?”他笑着应,手里攥着刚收的工具,指尖还留着表油的温度。

巷口的灯灭了,可梁能美的修表灯还亮在每个人的心里——他是那个把修表当成信仰的人,是那个把旧时光缝进齿轮里的人,是那个守着巷口三十年,把“能美师傅”变成巷里符号的人。就像他常说的:“表针要准,人心也要准。”而他的准,就是把每一块表都修成“原来的样子”,把每一段旧时光都留在巷口的风里。

深夜的巷子里,偶尔会传来滴答声——那是梁能美刚修好的表,在数着巷里的星子,数着他和时光打交道的三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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