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孩子的信念能有多强大？
还乡河的水波还在芦花村边荡漾时，十二岁的雨来已经像条小泥鳅似的在河里钻上钻下。黝黑的皮肤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，眼睛亮得像河滩上的卵石，谁也想不到这个整天在河边摸鱼的孩子，会成为芦花村最勇敢的少年。那天午后，太阳把河水晒得发烫。雨来正趴在炕头翻看识课本，封面\"我们是中国人，我们爱自己的祖国\"的红漆被手指摩挲得发亮。突然，交通员李大叔撞开柴门钻进来，身后传来日本兵的皮鞋声。雨来没等李大叔说，就把他推进墙角的暗洞，盖上盛着糠皮的大缸。当刺刀挑开木门时，他正装作若其事地啃着窝窝头。
\"小孩，看见有人跑进来吗？\"翻译官的狐狸眼盯着雨来滴水的头发。雨来摇摇头，脚下的门板缝里，李大叔的粗布裤脚还在轻轻颤动。日本军官抽出军刀架在他脖子上，寒光映得他睁不开眼。河水在窗外哗哗流着，像母亲哼过的歌谣，雨来想起夜校老师教的话，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。
枪声响的时候，芦花村的乡亲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凫水的孩子了。可当日本兵的马蹄声消失在河堤尽头，还乡河的水面\"哗啦\"一声，雨来像小鸭子似的冒出脑袋，水珠顺着他睫毛往下滴，手里还攥着那片被血染红的识课本。原来他趁敌人不备，一头扎进河底，顺着暗流潜到了芦苇荡深处。
后来，人们常常看见雨来光着脚丫在河滩上跑，怀里揣着鸡毛信，像阵风似的穿过青纱帐。他会把信藏在鱼肚子里，会学水鸟叫传递信号，还乡河的每道水湾、每丛芦苇，都成了他掩护的战友。当游击队靠着这些情报端掉敌人炮楼时，雨来正坐在夕阳染红的河边，把鹅卵石扔向远远的浪花，仿佛刚才只是帮隔壁王婶捞了桶洗衣服的水。
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孩子，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家园。就像还乡河永远朝着东方流淌，他心里的信念也从未动摇过。当春风又吹绿河滩的芦苇，人们还是会说起那个在枪口下倔强摇头的少年，说起那片染血的识课本，在阳光下闪着比红漆更鲜艳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