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汉和东汉明明都叫汉,为何是两个不同的朝代?
清晨的长安街头,刘邦的马车刚驶过未央宫前的复道,远处的骊山还飘着秦代的残烟;而洛阳城的宫阙下,刘秀正握着谶纬书,听大臣禀报南阳豪强的田亩数——同样是“汉”,这两个王朝的空气里,飘着全不同的味道。 首先是“起家的路子”不一样。西汉的刘邦是“从零开始”的草莽英雄:秦末陈胜吴广起义,他从沛县亭长的位置上起兵,带着一帮屠狗的、赶车的兄弟,先入咸阳灭秦,再跟项羽打了四年楚汉战争,终于在长安建立起新王朝。他的“汉”,是推翻旧政权后的“开创”,连国号都是从项羽封他的“汉王”来的。而东汉的刘秀,更像“借壳上市”的宗室后裔:他是西汉景帝的远支子孙,王莽篡汉后,天下乱成一锅粥,他从南阳老家拉着豪强的队伍起兵,打着“恢复汉室”的旗号,平定赤眉军、扫平割据势力,最后把都城定在洛阳。他的“汉”,是“复兴”旧国号,但骨子里是新的政权——长安在西,洛阳在东,“西汉”“东汉”的称呼,本质是在区分两个不同的起点。 再是“靠谁吃饭”不一样。西汉初期的核心阶层,是跟着刘邦打天下的“军功集团”:萧何、曹参、韩信这些人,要么是刘邦的老兄弟,要么是战场上拼出来的功臣。后来虽然外戚比如吕后、霍光慢慢掌权,但根基还是“军功+官僚”。而东汉的“基本盘”,是南阳、河北的豪强地主:刘秀起兵时,靠的是阴家、邓家这些本地大户的钱粮和私兵,称帝后,这些豪强成了“既得利益者”——他们占有大量土地,养着私人武装,甚至能左右地方官的任命。比如袁氏家族“四世三公”,就是豪强出身;还有后来的曹操,他的父亲曹嵩是宦官养子,但背后也靠着谯县的豪强势力。西汉的问题是“外戚专权”,东汉的问题是“豪强+宦官”轮流坐庄——这不是小差别,是整个王朝的“骨架”都换了。 还有“眼睛盯着哪”不一样。西汉的都城在长安,重心在西北:一方面要防匈奴,汉武帝时派卫青、霍去病北伐,把匈奴赶到漠北;另一方面要西域,张骞通西域后,西汉设了西域都护府,把新疆一带纳入管辖。而东汉的都城在洛阳,重心转向了东方和南方:对西域的时断时续,班超虽然出使西域三十年,但东汉后期慢慢放弃了;反而对江南的开发多了起来——比如会稽郡今浙江一带的人口,东汉比西汉翻了一倍,太湖流域的稻田开始用牛耕。西汉的皇帝想的是“逐鹿中原、打通西北”,东汉的皇帝更在意“稳住豪强、经营中原”。 连“信什么”都不一样。西汉前期讲“黄老之治”,老子的“为而治”让百姓休养生息;到了汉武帝时,董仲舒提出“独尊儒术”,儒家的“君权神授”成了官方学说——但这时候的儒家还很“纯粹”,讲的是伦理、礼仪。而东汉的儒家,掺了很多“谶纬”的东西——就是预言、迷信的话。刘秀称帝前,就用“刘秀当为天子”的谶语来造势;称帝后,他把谶纬书定为“国典”,连选拔官员都要考谶纬。比如有个叫桓谭的大臣,说谶纬是“虚妄之术”,刘秀直接把他贬到交趾今越南,差点死在路上。还有佛教,西汉时没人听说过,东汉明帝时派蔡愔去西域求法,回来带了两个印度僧人,建了白马寺——这是佛教传入中国的开始。西汉的思想是“务实的儒道结合”,东汉的思想是“迷信的儒谶结合”。其实说到底,西汉和东汉的区别,不是“同一个王朝的两个阶段”,而是“两个共享国号的不同王朝”。刘邦的汉,是“推翻秦制的新帝国”;刘秀的汉,是“借用汉名的新政权”。就像同样叫“唐”,李渊的唐和李煜的唐,能是一回事吗?同样叫“宋”,赵匡胤的宋和赵构的宋,能是一回事吗?西汉和东汉的“汉”,不过是个共同的国号,骨子里早就是两个不同的王朝了。
夕阳下的长安城墙,还刻着“汉并天下”的瓦当;而洛阳的太学里,学生们正捧着谶纬书背诵——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长安的尘土,却吹不进洛阳的宫墙。两个“汉”,就这么隔着崤山和函谷关,各自活成了不同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