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这么多年茶,到底什么茶才算好茶?
清晨泡一杯绿茶,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成芽,茶汤清透得像春晨的露。端起来喝一口,鲜爽从舌尖漫开,没有涩味卡喉咙,也没有苦味留舌根,只觉得喉咙里像浸了一口刚摘的竹叶,连呼吸都带着清劲——这是好茶。不是因为它标着“明前龙井”的标签,是它把春天的嫩气整整装进了水里,喝下去的每一口都像在和刚抽芽的茶树对话。
午后煮一壶熟普,红褐的茶汤滚着细泡,倒在粗陶杯里,香气是陈陈的枣香,像奶奶晒在阳台的蜜枣干。喝进嘴里,醇和得像老棉被裹着身子,没有刺激的堆味,也没有杂七杂八的怪味,连胃都跟着暖起来。喝到第三泡,茶汤还是稠稠的,枣香没散,甜度还在,放下杯子半小时,嘴里还留着淡淡的甜,像吃过一颗煮得软糯的红薯——这是好茶。不是因为它存了十年八年,是它把时间的味道熬得温温柔柔,没有急着讨好谁,只是慢慢把自己炖成了让人安心的模样。
傍晚冲一杯岩茶,条索紧结的茶叶在盖碗里转两圈,沸水冲下去,香气“轰”地涌出来,是兰香混着岩骨的清冽,像走进了雨后的武夷山,青苔味裹着茶芽香。喝一口,醇厚里带着点“活”劲,像咬了一口刚烤好的桂花香糕,脆劲过后是绵密的甜。喝到第五泡,兰香还在,岩韵还在,连水味都来得慢——这是好茶。不是因为它标着“正岩肉桂”的印章,是它把山的骨头、风的味道都吸进了叶片里,每一口都带着武夷山的雾、武夷山的石,带着种“长在山里”的实在。
深夜泡一杯老白茶,陈了五年的寿眉,叶片卷着褐色的边,茶汤是琥珀色的。喝一口,药香里裹着甜,像妈妈熬的梨膏糖,没有呛人的中药味,也没有齁人的甜腻。喝下去,喉咙里润得像含了片泡发的银耳,连熬夜的燥火都消了大半——这是好茶。不是因为它炒到了“老茶”的价格,是它把时间的痕迹藏得恰到好处,没有刻意做旧的闷味,只有岁月慢慢捂出来的软和,像旧毛衣洗了多次后的温柔。
去年在山里做客,农妇从后屋拿出个布包,里面是用报纸裹着的茶叶,说“自己家种的,没打药”。泡出来的茶汤是浅绿的,香气淡得像野菊花,喝起来有点清苦,却苦得干净,像山里的野薄荷,苦过之后是长长的回甘,像咬了一口野山枣。农妇笑着说“这茶粗”,可我喝了一杯又一杯,连杯子底的茶叶渣都想嚼一嚼——这也是好茶。不是因为它稀有,是它带着种“没被修饰”的真,像农妇的笑,像山里的风,没有套路,没有伪装,只是把茶最本真的样子端给你。
说到底,好茶从来不是放在橱窗里的展品,不是价签上的数,是端起杯子时的期待,喝下去时的满足,放下杯子后的想念——是你喝了一口,就想再喝一口的那杯茶。是绿茶的鲜爽不扎嘴,是熟普的醇和不寡淡,是岩茶的韵致不飘虚,是老白茶的温润不单调,是农妇手里那包“粗茶”的直白——是茶把自己的样子活明白了,也把喝它的人的心焐热了。
你问什么是好茶?其实答案就在你端起杯子的瞬间:当你闻到香气就想凑上去,喝到嘴里就不想咽太快,放下杯子还想再倒一杯——那杯让你“舍不得快喝”的茶,就是好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