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

为何深情总与泪水相伴?

暮色浸染田埂时,我常坐在老梨树下看炊烟绾着云絮。去年清明在老屋梁上发现的那捆褪色家书,里行间还沾着祖父踩过的露水——他曾在信里写\"麦穗弯腰时像极了祖父们的脊梁\",那时不懂为何读着读着会眼眶发热,直到今年麦收时看见父亲佝偻着背把倒伏的麦子一捆捆扶起,浑浊的汗珠砸进干裂的土地,突然就懂得了什么是血脉里的震颤。

村口的老井早枯了,井台上的青苔却记得每个挑水人的脚印。小时候踮脚看母亲绞动辘轳,木桶碰撞井壁的哐当声里,藏着整个村庄的晨昏。如今井沿长了半人高的茅草,可每当我触摸那些被磨圆的石棱,指腹仍能感受到二十年前的温度,像母亲掌心的老茧轻轻摩挲我的脸颊。

去年深秋在华山遇见挑山工,佝偻的脊背驮着二十箱矿泉水,登山杖在石阶上敲出沉闷的声响。当他在擦耳崖停下歇脚,我看见他脖颈处暴起的青筋与岩石的纹路渐渐重叠,汗珠坠入深渊时惊起一群山雀。突然想起幼时读过的诗句:\"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我爱这土地爱得深沉。\"原来有些情感从来不需言说,早被山川刻进了骨血。

上个月在博物馆见到那面抗战时期的国旗,弹孔比星星还要密集。玻璃展柜的灯光下,褪色的红绸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讲员说这是从台儿庄战场上捡回的碎片拼缝而成,边角还沾着未洗净的血渍。那一刻整个展厅的喧嚣都退去了,我听见七十多年前的风穿过枪林弹雨,带着数个年轻的名掠过耳畔,泪水突然就模糊了视线。

或许真正的爱从来不是热烈的告白,而是把自己活成对方的一部分。就像古树把年轮长成土地的掌纹,江河把浪花雕成岸石的模样,当生命与另一种存在血脉相连,那些法言说的深情,只好化作眼眶里打转的星子,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,落成照亮来路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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