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家人不打诳语,到底说的是什么?
巷口的老阿婆拉着我絮叨:“上次去寺里,师父说‘出家人不打诳语’,我就信了他的话——可这‘诳语’到底是啥?是不能说谎?还是不能说大话?”其实很多人听过这句话,却未必真懂它落在出家人修行里的分量。
“诳语”不是简单的“说谎”。佛经里讲“妄语”,是“虚妄不实之言”——是明明没看见却说“我看见了”,明明做不到却说“我能做到”,明明心里厌恶却说“我喜欢”。对出家人来说,这不是“嘴”的问题,是“心”的问题:说一句虚妄的话,就是往自己心里塞了一把泥沙——清透的心境,会被这些“不实”慢慢蒙住。
寺里的师父曾跟我讲过件小事:有香客问他“师父,你能帮我求个发财符吗?”他摇头:“我没有这本事。”香客急了:“你是出家人,怎么能说不行?”师父答:“正是因为出家人,才不能说行——我若说‘能’,就是骗你,也是骗自己。”这就是不打诳语:不是不会说漂亮话,是不肯用“漂亮”换“真实”。
出家人的修行,修的是“明心见性”——要看见自己心里的本来面目,就得先把心上的“遮羞布”扯下来。说诳语的人,先骗了自己:明明知道是假的,却要逼着自己相信“是真的”;骗得多了,连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、哪句是假。就像一个人天天戴面具,戴久了,连自己的脸都忘了。
我曾见后厨的师父处理素斋:有人问“这青菜是寺里种的吗?”他擦着锅沿说:“是菜市场买的——寺里的菜还没熟。”没有隐瞒,没有修饰,连“善意的谎言”都不肯说。他说:“如果我说‘是寺里种的’,香客会觉得‘这菜更干净’,可我心里清楚,这是假的——我若说了,今晚打坐时,这事儿会一直在脑子里转,转得我静不下来。”
对出家人来说,“不打诳语”是一把“尺子”,量的是自己的心:每说一句话,都要先问自己“这是真的吗?”是就说“是”,不是就说“不是”。不是为了“让别人信”,是为了“让自己信”——信自己的心还没被虚妄染脏,信自己还能看见真实的模样。
上次去寺里,遇到个年轻师父在扫落叶。我问他:“师父,你觉得‘不打诳语’难吗?”他把扫起来的落叶装进竹篓,说:“难啊——有次有香客送我一盒糕,我明明觉得甜得发腻,却差点说‘好吃’。可话到嘴边,突然想起师父说的‘妄语是偷心贼’——我若说了‘好吃’,就是偷了自己的‘真实’,偷得多了,心就空了。”
原来出家人不打诳语,说的从来不是“不能说谎”的教条。它是对“真实”最笨拙的守护:用不说虚妄的话,护住心里那点清透;用每一句“是”或“不是”,慢慢磨掉心里的“虚”——就像磨一面镜子,磨掉上面的灰尘,才能照见最本真的自己。
巷口的老阿婆后来又去了寺里,回来跟我说:“师父这次没说别的,就给我倒了杯茶,说‘这茶是去年的陈茶’——我喝着茶,突然就懂了:出家人不打诳语,就是不说那些‘不是茶’的话。”
是啊,茶是茶,水是水,青菜是菜市场买的,糕是甜得发腻的——出家人用“不打诳语”,把每一件事都归回它本来的样子。而这,就是他们对修行最朴素的诚意:守住真实,才能守住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