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味”具体指哪三味?

常说的“三味”,到底是哪三味?

小时候翻语文课本,鲁迅写的“三味书屋”总勾着人瞎想——那黑漆金的匾额下,藏着哪三种“味道”?是书里的墨香,还是先生案头的桂花糖,或是偷偷描绣像时的心慌?后来才知道,这“三味”原是寿镜吾先生的说法——读经味如稻粱,读史味如肴馔,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。

稻粱是糙米和谷子,是农家灶上的主粮,咬起来糙得磨舌头,却顶饱。就像读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一一句都像晒透的谷子,得慢慢嚼才能尝出甜来。小时候背“学而时习之”,只觉得绕口,后来翻旧书看见批:“这是把日子过成习惯的味道。”忽然懂了——经书上的话不是条文,是祖辈嚼碎了咽下去的日子,像稻粱一样,吃下去,才撑得起一辈子的底气。

肴馔是桌上的热菜,炖得烂的红烧肉,炒得脆的青菜,端上来冒着热气。读史就像吃这个——翻《史记》看见项羽自刎,拍着桌子喊“可惜”;读《资治通鉴》看见商鞅变法,又攥着笔杆点头。史书里的人都活着,哭的笑的,输的赢的,像极了巷口摆宴的流水席,每一道菜都藏着一个故事,咬一口,鲜得能嘬出汁来。寿老先生说“读史味如肴馔”,大抵是说,史书不是堆在架子上的纸,是把千年的日子煮成了汤,喝下去,浑身都暖。

最妙的是诸子百家,像醯醢——就是酱和醋,酸的辣的,冲得鼻尖发麻。读《庄子》,看见他说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”,像咬了口刚泡的醋蒜,酸得眯起眼,却越嚼越香;读《韩非子》,看见他写“治民如治马”,像喝了口老坛酱汤,咸得皱眉头,却越想越有滋味。诸子百家不是正餐,是佐餐的调料,撒一点在饭上,整碗饭都活了——就像读《庄子》时想飞,读《韩非子》时想醒,这些味道不是甜的,却是让日子变有趣的魔法。

还有人说“三味”是“布衣暖,菜根香,读书滋味长”。粗布衣服穿在身上,暖得踏实;菜根煮在汤里,香得清透;读书的滋味比这两样都长——不是蜜甜,不是盐咸,是把日子熬成茶的味道,越泡越浓。乡下人不懂“稻粱肴馔”,却懂“菜根香”:清晨起来读几页书,就着腌菜喝稀粥,风从窗子里吹进来,翻着书角,那味道比山珍海味都强。

原来“三味”从来不是固定的三种味道。是读书人把书翻进日子里的样子——有的把书当饭吃,有的把书当菜尝,有的把书当调料撒。就像寿镜吾先生案头的书,翻得卷了边,每一页都藏着他嚼过的滋味;就像鲁迅描的绣像,画在书角,每一笔都藏着他偷尝的乐趣。

常有人问“三味到底是哪三味”,其实答案就在书里——你读《论语》时尝出的糙甜,读《史记》时尝出的鲜辣,读《庄子》时尝出的酸香,都是“三味”。它不是三种固定的味道,是每一个读书人把心放进书里,尝出来的,属于自己的味道。

就像小时候偷翻父亲的书,看见夹在页里的桂花瓣,干了,却还留着香——那是父亲的“三味”;后来自己读《红楼梦》,看见黛玉葬花的句子,哭了,擦着眼泪继续读——那是我的“三味”。

“三味”从来不是标准答案,是书和人撞出来的,那一点,热乎的,鲜活的,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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