兼容并蓄、博采众长,到底说的是一种怎样的智慧?
清晨的老巷口,王伯的面店总是飘着两种香气——骨汤的浓醇裹着藤椒的鲜麻,细面的筋道里藏着米浆的柔润。问起秘诀,王伯擦着手笑:“我爹是四川人,煮得一手好藤椒面;我娘是苏州人,惯会用米浆揉面。我把俩老的本事合一块儿,这不就有了咱巷口独一份的味儿?”一碗面里,没有谁取代谁,只有川味的烈与苏味的软,在滚汤里缠成了更暖人的烟火气——这大抵就是兼容并蓄的模样:像土壤接住不同的雨水,像陶瓮装下不同的酒,不是把别处的东西掰碎了塞进自己的壳,而是让原本各自鲜活的“好”,在同一个容器里长出新的生机。
城西的老木匠李叔,工作台前摆着两本翻烂的书:一本是明代《鲁班经》,画着榫卯的严丝合缝;一本是西方家具设计图,标着人体工学的曲线。他做的太师椅,椅背板留着明式的简洁弧度,扶手却加了北欧风的圆润包边,坐上去腰不酸,手不硌。“不是要把老东西丢了,”李叔摸着椅面的木纹,“老榫卯是根,可现代人爱舒服,我就把西方的巧劲儿接过来——就像给旧衣服补块新布,布是新的,针脚还得是自己的。”这便是博采众长的道理:像蜜蜂采遍不同的花,不是只盯着一朵啃到凋零,而是把每朵花的蜜都酿成自己的甜;像琴师弹遍不同的弦,不是只守着一根弦奏到底,而是让每根弦的响都融成更动人的曲。
敦煌莫高窟的第257窟里,飞天的飘带裹着波斯的卷草纹,壁画的底色渗着印度的朱砂红,连龛楣的雕刻都藏着中原的云纹——一千多年前的工匠们,没说“这是外国的东西不能用”,也没说“我们的东西比别人好”,只是把从丝绸之路来的风、从葱岭以西来的色、从黄河岸边来的笔,都揉进了石壁里。于是那些飞天不是单纯的印度天人,也不是单纯的中原仙子,而是穿着绫罗、飘着璎珞的“中国飞天”;那些壁画不是单纯的佛本生故事,也不是单纯的民间传说,而是带着烟火气的“敦煌故事”。兼容并蓄从不是“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”,而是“让自己的东西里住着别人的好”;博采众长从不是“把别人的本事偷过来”,而是“让自己的本事里藏着别人的巧”。
巷口的面、案头的椅、石壁的画,还有奶奶煮的红烧肉放了绍兴黄酒提香,又加了北方冰糖炒色、楼下书店的书架左边摆着《诗经》,右边放着《百年孤独》——这些藏在日常里的“不挑剔”,才是兼容并蓄、博采众长最本真的样子:不是站在高处说“我要包容一切”,而是蹲在地上说“这东西好,我要把它接过来”;不是举着旗子喊“我要学习一切”,而是握着锤子说“这东西有用,我要把它安在自己的活儿里”。
它从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道理,就是王伯的面、李叔的椅、敦煌的壁画——是带着自己的根,去接别人的光;是守着自己的本,去纳别人的好;是让原本的“我”,变成“更丰富的我”。就像春天的树,既留着去年的枝,又发着今年的芽;就像秋天的果,既有土壤的养,又有阳光的暖。
兼容并蓄、博采众长,不过是一种“不把自己关在笼子里”的智慧:我有我的底色,可我也愿意让别人的色来染一染;我有我的声音,可我也愿意让别人的声来和一和。最后,那些“别人的”,都变成了“我的”——不是吃掉,不是取代,而是变成了更饱满的、更鲜活的“我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