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夷岩茶的“茶王”究竟是哪一种?
武夷山的清晨总飘着茶烟,老茶客们围在巷口茶桌前剥花生,话题绕来绕去,最后总落在那个磨了几十年的问题上:“武夷岩茶这么多品种,到底哪一种能称‘茶王’?”
邻座的老周没说话,摸出个缺了口的陶壶,往粗瓷杯里倒了半盏深褐茶汤。热气裹着兰香撞进来,第一口是清润的甜,像咬了朵刚开的素心兰;第二口是沉下去的清冽,像武夷山的崖壁浸了晨露,凉丝丝地钻进喉咙;第三口回甘漫上来,连呼吸都带着股岩石的清劲——“这就是大红袍。”老周抹了把嘴角,指尖还沾着茶渍,“岩茶的‘王’,从来都是它。”
要论大红袍的地位,得先提老辈人的说法。明清时武夷茶入贡,大红袍是贡茶里的“头牌”。那会儿运茶的挑夫沿着古驿道走,茶箱上贴着火红封条,写着“御赐大红袍”,连县官见了都要站在路边拱手。不是没有比它贵的茶,但论起“能代表岩茶”,连宫里的太监都清楚:“武夷茶里,大红袍是皇上最念的。”
再说工艺。做大红袍的茶师,手底下得有“稳劲”——摇青不能太猛,不然香会“飘”;焙火要分三次,第一次用松柴慢烤锁香,第二次用竹炭收韵,第三次用谷壳养味。去年在九龙窠看母树,那几株茶树嵌在崖壁缝里,根须扎进黑褐色的岩石层,茶芽比别处短半寸,颜色深一截,摘下来的茶青得连夜炒,不然岩韵会“跑”。老茶师常说:“大红袍的香不是浮在表面的,是‘焖’出来的,像酒越陈越醇,它的香是沉在茶汤里的,喝到喉咙里才散开来。”
最实在的还是茶客的嘴。楼下茶馆的王姐做了二十年生意,来的客人十有八九要问:“有没有正岩大红袍?”有次来了个年轻茶客,说要喝“最贵的岩茶”,王姐泡了杯大红袍,那小伙子喝了一口就愣了:“这茶像有劲儿,喝下去连胃都暖。”王姐笑着摇头:“不是劲儿,是岩骨——大红袍的根扎在石头里,喝的就是这口‘岩石的味道’。”
上个月跟茶农大哥聊天,他蹲在茶山上拔草,说:“我们种茶的,从来不说‘大红袍比别的好’,但论起‘能代表岩茶’,没有比它更合适的。水仙醇,肉桂辛,奇兰香,但大红袍是‘全’——香得雅,韵得深,连不懂茶的人都能喝出‘不一样’。”
茶汤凉了些,喝起来更甜,像加了点未化的蜂蜜。窗外的茶山上,茶树连成绿海,风里飘着茶青的腥甜。忽然想起老周的话:“茶王不是吹出来的,是喝出来的。”大红袍的好,不是标在价格牌上的,是第一口的兰香,第二口的岩骨,第三口的回甘——像武夷山的山,像武夷山的水,像祖祖辈辈做茶的人,把所有的心思都揉进了那片小小的茶叶里。
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点岩茶的清劲。再喝一口凉了的大红袍,还是甜的,像刚摘的茶芽,像晨雾里的武夷山,像所有关于岩茶的故事,最后都落在这盏茶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