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心萌动,到底是心里藏了一场怎样的风?
清晨的风裹着玉兰花瓣飘进教室窗户时,我正低头擦课桌。木质桌面的纹路里还留着昨天的铅笔印,突然听见后桌的笑声——是他的声音,像含着颗没化的水果糖,甜得有点晃耳朵。我握着抹布的手顿了顿,假装不经意地转过脸,看见他正凑着同桌的笔记本,笔尖点着一行,耳尖沾着点阳光,泛着淡粉。
那瞬间,我突然觉得教室里的绿萝都绿得更亮了。早自习的朗读声漫过头顶,我捧着语文书,目光却总往斜后方飘——他的课本翻到《春》那一页,朱自清写的“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”,他用铅笔在“偷偷”两个下面画了道波浪线,像春天的藤曼缠过纸页。我赶紧收回视线,喉咙里的“盼望着,盼望着”突然卡了壳,连耳垂都热起来。
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来时,我站在第三排的末尾,盯着他的后脑勺。他的头发有点翘,像被风揉过的嫩草,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,露出里面的白T恤,领口沾着点早餐的豆浆渍——是我早上在走廊看见的,他急着跑向食堂,撞翻了低年级女生的豆浆杯,慌慌张张地说“对不起”,指尖沾着奶白的液滴,像春天的晨露。我突然想起书包里的纸巾,是昨天特意买的茉莉味,却攥在手里揉成了团,直到操,也没敢递过去。
放学路上要经过一条梧桐树影的巷口。我总故意慢半拍,跟在他后面两三步远的地方。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,吹过来他身上的洗衣粉味——是柠檬香,和巷口的泡桐花混在一起,像春天的风裹着果味汽水。他有时候会停下来,蹲在墙根看蚂蚁搬家,手指尖碰了碰蚂蚁的触角,笑出声来;有时候会弯腰捡地上的樱花,夹进笔记本里,花瓣是淡粉的,像他作文里写的“春天的信”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软了,像踩在刚发芽的草叶上。
周末的图书馆里,我抱着《小王子》坐在靠窗的位置,突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。抬头时,他正站在对面的书架前,指尖划过《昆虫记》的书脊,阳光穿过窗户,在他脸上投下碎金。他转过脸,正好和我的目光撞上——我赶紧低头,盯着书页上的“狐狸说,仪式感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”,却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直到停在我桌前:“你也喜欢《小王子》?”
我抬头,看见他手里的书是《哈利波特与魔法石》,封皮有点旧,边角卷着。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玉兰树,像装着整个春天的风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喜欢狐狸的话”,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:“嗯,我喜欢小王子的玫瑰。”
他笑了,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,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褐色,像春天的蝴蝶翅膀。窗外的玉兰花瓣飘进来,落在他的书桌上,他捡起来,夹进我的《小王子》里,说:“这是春天的书签。”
那瞬间,我突然懂了什么是春心萌动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,不是辗转反侧的失眠,是清晨的风里藏着他的笑声,是课本上的波浪线,是巷口的柠檬香,是图书馆里落在书页上的玉兰花瓣。是心里突然长出的小芽,轻轻挠着胸口,像春天的雨打在嫩叶上,软乎乎的,却让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。
风又吹进来,掀起他的刘海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他指着窗外的樱花树说:“你看,樱花要开了。”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满树的花苞像攒着春天的秘密,而他的眼睛里,映着樱花,也映着我。
原来春心萌动,就是心里藏了一场春天的风,风里裹着花瓣、柠檬香、没说出口的“我看见你了”,还有所有没敢递出去的纸巾、没说出口的“你今天的豆浆渍”、没敢碰的指尖——是所有轻轻的、痒痒的、像种子发芽一样的情绪,在某个瞬间,突然撞进心里,像春天的雨,落在干了一冬的泥土上,“啪嗒”一声,就醒了。
窗外的樱花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头上,落在我的书页上。我握着那片玉兰花瓣书签,突然觉得,原来春天从来都不是季节,是心里突然出现的某个人,让所有平凡的日子,都变成了“偷偷”的、“慢慢”的、“刚好”的——春心萌动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