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浴师,到底是份什么样的职业?要怎么做才算合格?
清晨七点,助浴师林姐背着装满防滑垫、水温计、温和沐浴露的工具箱,敲开了李奶奶家的门。91岁的李奶奶因阿尔茨海默病失去行动能力,儿女上班前把她托付给林姐——这是林姐今天的第一单“助浴服务”。助浴师不是“帮人洗澡的”。他们的服务对象,是失能、半失能的老人,是术后行动不便的患者,是肢体残障法自主清洁的人——这些人连“好好洗个澡”都成了难题。林姐的工作从“评估”开始:先摸李奶奶的手背,确认皮肤有没有压疮;再打开浴室暖灯,把室温调到24℃老人皮肤敏感,温差大容易感冒;然后蹲下来帮李奶奶脱袜子,留意脚踝有没有水肿——这些细节,是普通家政工不会做的。等准备妥当,林姐才扶李奶奶坐在防滑椅上,用打湿的毛巾先擦脸,边擦边说:“奶奶,我用的是你上次说的桂花味香皂,闻着香不香?”李奶奶盯着她的手,慢慢笑了。
洗的过程更像“精细化护理”:林姐用手掌托住李奶奶的腰部,避免她滑下去;洗背部时,手指轻轻绕开脊柱两侧的压红处;擦身体用的是纯棉毛巾,拧到半干,避免摩擦皮肤;洗还要给李奶奶的肘关节、膝关节涂润肤露——这些部位皮肤薄,容易干燥开裂。最后帮李奶奶穿好衣服,林姐会把她扶到沙发上,倒一杯温蜂蜜水:“奶奶,歇会儿,我把浴室的水拖干,等下你儿子回来,我跟他说今天的情况。”
这就是助浴师的日常:不是“洗干净”那么简单,是帮人找回“体面”——让失能的老人不用再因为“不能自己洗澡”而自卑,让术后的患者不用再害怕“动一下就疼”,让残障人士不用再依赖家人的“迁就”。他们的工具箱里装的不是清洁用品,是“如何让服务对象感到安全”的经验:水温计要精确到±1℃,防滑垫要贴满浴室角落,沐浴露要选PH值5.5的和人体皮肤一致,甚至连说话都要练——不能说“我帮你洗”,要讲“咱们一起洗”,把“被动”变成“参与”。
那要怎么做才算合格?林姐说,首先得“懂点医”。她去年考了养老护理员证,学了压疮预防、老人常见疾病护理、心肺复苏——上次帮一位脑梗后遗症的爷爷洗澡,爷爷突然呼吸急促,林姐立刻把他放平,掐人中,同时打120,最后爷爷没事,家属握着她的手哭:“要是你不在,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。”其次得“会共情”。有次帮一位抵触洗澡的阿姨服务,阿姨说“我活了70岁,从没让外人碰过”,林姐没急着动手,反而坐在她旁边说:“我妈去年也这样,说‘洗澡丢人’,后来我每天陪她聊10分钟,聊我小时候她帮我洗澡的事,聊她年轻时喜欢的花裙子,慢慢她就愿意让我帮她洗了——阿姨,你要是信我,咱们先试试洗手臂,要是不舒服,立刻停下来。”阿姨盯着她的眼睛,慢慢点了头。最后得“把细节刻进骨头里”。林姐帮人洗澡从不用“搓”这个动作,而是用“揉”;从不在浴室放手机避免分心;从不会让服务对象单独待在浴室——哪怕去拿毛巾,也要说“我就转身一下,你喊我,我立刻过来”。
上个月,林姐帮一位脊髓损伤的小伙子洗澡。小伙子28岁,车祸后下半身不能动,之前从不让外人帮他洗,说“太丢人”。林姐第一次去,没提洗澡的事,就坐在他旁边聊游戏——小伙子喜欢打电竞,林姐提前查了他玩的游戏,说“我儿子也玩这个,总说我菜”。第三次去,小伙子主动说:“姐,今天试试吧。”洗的时候,林姐把浴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说:“我把水温调好了,你要是觉得热,就说一声。”洗,小伙子说:“姐,我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——上次自己洗澡,还是车祸前。”林姐没说话,帮他擦头发的手更轻了。
助浴师的“合格”,从来不是考多少证、学多少知识,是“把服务对象当成自己的家人”:怕他冷,就多开一盏暖灯;怕他疼,就把动作放慢半拍;怕他自卑,就把“帮忙”变成“陪伴”。就像林姐说的:“我帮人洗澡,不是‘成任务’,是‘让他觉得,我还能像正常人一样’。”
傍晚六点,林姐最后一单,背着工具箱往家走。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,是李奶奶的儿子发的:“林姐,我妈刚才说,今天洗澡很舒服,还问你明天来不来。”林姐笑着回复:“来,明天我带桂花味的香皂,奶奶喜欢。”风里飘着桂花香,林姐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根温柔的线,把那些“不方便”的人,轻轻拉回“正常生活”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