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会有人求巨人族的花嫁?
黄昏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小镇的巷口时,老人们总爱坐在老橡树底下摇蒲扇。竹椅腿碾过碎阳光,张阿婆的烟袋锅里火星子一明一灭:\"上回山后的云里飘过来巨人的影子,你们见着没?\"我蹲在树洞里捡橡子——是巨人族留下的,比普通橡子大整整三倍,壳上的纹路像极了谁用心画的叶脉。阿婆的话飘过来:\"从前有个姑娘嫁去了巨人族, wedding婚礼那天啊,巨人用晨雾织了地毯,姑娘踩上去,每一步都有露水在脚边开成小蓝花。\"
我摸着橡子壳上的纹路,忽然想起昨夜的梦:我坐在巨人的手掌里,他的指节比我整个人还长,掌心的温度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。我们穿过云层时,风把我的裙子吹成绽放的百合,他怕我冷,就用另一只手挡着风,指缝漏下来的光在我手背上跳成星星。他说:\"我把指甲剪成了樱花瓣的形状,等下托你上花车,不会刮着你。\"
花车是巨大的向日葵做的,花瓣跟着太阳转,里面铺着蒲公英绒,软得像把整个春天都揉碎了塞进去。我蜷在里面,看巨人弯着腰推花车,他的头发里落着麻雀,他连呼吸都放轻了,怕吹乱我发梢的蝴蝶结。阿婆说过,巨人族的新郎要把新娘放在心口的花苞里——那花苞是用他自己的心跳养的,每跳一下,花瓣就展开一点,直到把新娘裹成最甜的蜜。
隔壁的阿姐上周刚嫁,婚礼上她穿着红裙子哭,因为新郎家嫌彩礼少了两万。我看见她的红指甲掐进手心,血珠滴在地毯上,像朵被踩碎的花。我摸着自己藏在抽屉里的织锦,那是我照着传说织的:上面有巨人的手掌,掌心里躺着小小的新娘,线是用月光染的,每一针都绕着星星。我想,要是有人把我当成心口的花苞,就算他的手指比我整个人还大,就算他的脚步会震得地面发抖,又有什么关系呢?
昨晚我梦见巨人族的花嫁仪式:我踩着晨雾地毯,每一步都有花在脚下开。巨人蹲下来,用修剪成花瓣的指甲托着我,他的眼睛里有整个银河,他说:\"我把回声收集起来做了风铃,挂在我们的窗台上,你笑的时候,风会把你的声音吹得满屋子都是。\"我伸手碰他的睫毛,他的睫毛像松枝,扫得我手心发痒。他的呼吸是松针的味道,混着晨露的甜,我忽然就懂了——
不是求什么奇怪的东西啊。是求有人把你当成全世界最软的花,连风都不敢吹得太用力;是求有人把你的眼泪接在指尖,酿成蜜藏在玻璃罐里;是求有人推着向日葵花车,陪你从日出走到日落,每一步都踩着花。
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我手里的橡子滚进树洞里。我抬头看云,云里好像有巨人的影子,他的肩膀上落着向日葵,他的手里托着小小的花苞。我轻声说:\"不是求巨人啊,是求一颗把你当成全世界的心。\"
老橡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谁在说:\"对啊,对啊。\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