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暧昧是什么意思？》
奶茶店的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，她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，指尖在“好啊”和“今天有点忙”之间来回切换。消息是他发的：“巷口那家糖炒栗子出摊了，要带一包吗？”末尾加了个歪歪扭扭的栗子表情——上周她随口提过一次，说小时候冬天总蹲在摊前等栗子，壳子崩开的香气能飘半条街。
她最终回复“麻烦啦”，把手机扣在掌心时，指腹刚好碰到杯壁的温度。十分钟后他推门进来，羽绒服领子上沾着细雪，手里的纸袋子冒着热气。他把栗子放在她桌面，说“刚出锅的，热乎”，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——像一片落进手心的雪，凉得人心里颤了一下，却又很快化了，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邻座的情侣在吵架，女生把奶茶往桌上一摔，说“你到底爱不爱我”；男生皱着眉辩，声音里带着不耐烦。她低头剥栗子，壳子裂开的声音里，听见他说：“上周你说胃不好，我带了胃药，放在你抽屉里了。”她抬头，刚好撞进他的眼睛——他的目光像被风揉碎的月光，亮一下，又赶紧移开，去摸口袋里的手机，说“哦对了，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展览？我同事给了两张票，没人陪我去”。
展览厅的灯光很暗，她站在一幅抽象画前，听见他在身后说：“你上次说喜欢这种色调，我记着了。”她故意逗他：“你怎么什么都记着？”他笑，声音轻得像落在画框上的灰尘：“谁让你总说些没用的小事。”话音未落，旁边有人挤过来，他伸手扶了扶她的肩膀——只是虚虚搭着，像扶着一片要飘起来的云，等人群过去，又立刻缩回手，插进口袋里，耳尖红得像刚才吃的糖炒栗子。
晚上回家，她躺在沙发上翻聊天记录。从上个月的“今天下雨，要不要我接你？”到上周的“我买了新耳机，你要不要试试？”再到刚才的“展览的画册我帮你留了一本，明天带给你”——每一条都带着点没说破的热气，像晒过太阳的被子，暖得人心里发闷，却又不敢把脸埋进去，怕蹭掉了那层恰到好处的温度。
手机震动，是他发的：“今天的栗子甜吗？”她打：“甜，比上次的还甜。”想了想，又加了个栗子表情——和他早上发的那个一模一样。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她听见窗外的风卷着雪落下来，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就像他们之间的那些话，像没拆封的礼物，像没点燃的蜡烛，像春天里刚冒芽的草——明明带着要生长的劲儿，却又偏要藏在泥土里，等风来的时候，才敢探出头，轻轻晃一晃。
楼下的猫在叫，她走到窗边，看见路灯下有个人影——是他，抱着电脑站在单元门口，抬头往她的窗户看。她刚要挥手，他却突然转身，走进了巷口的便利店。等她抓起外套跑下去，便利店的门帘掀开，他抱着一杯热可可站在门口，看见她，笑：“我刚才路过，想起你说晚上会饿。”热可可的杯子上印着卡通猫，和她上次发的朋友圈里的猫一模一样。
她接过杯子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——还是凉的，却带着可可的热气。他说：“快上去吧，外面冷。”她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又突然回头：“明天的画册，别忘了带。”他笑：“忘不了，我记着的。”
风卷着雪落下来，落在她的发梢，落在他的肩膀。她往楼里走，听见他在身后喊：“栗子壳别扔，留着给我，我帮你做标本。”她回头，看见他站在路灯下，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，头发上沾着雪，像撒了一层糖霜。她笑着挥手，转身走进电梯，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栗子壳——是刚才剥的时候特意留的，装在小塑料袋子里，还带着他手上的温度。
电梯上升的过程中，她打开手机，看见他发的消息：“今天的展览，你站在画前的样子，比画还好看。”她盯着这句话，突然笑出声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，落在未拆封的礼物上，落在没点燃的蜡烛上，落在刚冒芽的草上——落在每一个没说破的瞬间里，像糖炒栗子的香气，像热可可的温度，像风里的雪，像他的目光——明明就在那里，却又不敢伸手去抓，怕一抓就碎了，怕一抓就变了，怕一抓就失去了那层恰到好处的，暧昧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