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尼斯百度百科里没说的，是真的吗？
清晨五点的威尼斯还浸在雾里，里亚托桥旁的贡多拉码头没有游客，只有三个船工蹲在石板阶上剥煮玉米。其中一个的手套破了洞，露出的指节沾着青绿色的桨痕——是刚刷船身的漆，没来得及洗。他们的对话裹在水汽里，像浸了水的面包：\"昨晚涨潮漫到圣马可广场的鸽子窝，你家猫又去捞鱼了？\"\"可不是，今早吐在我枕头边三条小鳀鱼，鳞片还闪着银。\"雾气里飘来烤栗子的香，是巷口那家百年炒货店的老阿婆，推着木车过来，车把上挂着块褪了色的布，写着\"只卖热的\"。
百科里说威尼斯的交通靠船，但没说有群\"水邮差\"——他们骑着带浮筒的自行车，沿着窄窄的运河穿巷。其中一个穿藏青外套的小伙子，裤脚卷到膝盖，车轮溅起的水花打湿小腿，车筐里装着裹着油纸的帕尼尼，还有个用红绳系着的陶瓷罐——是给圣塔露西亚教堂的神父送的花果酱，瓶身贴着手写便签：\"上周你帮我修了漏雨的屋顶，这是我妈做的，别嫌甜。\"他路过安康圣母教堂时，停下车摸了摸桥栏上的石狮子，那狮子的爪子被摸得发亮，是历届邮差的习惯——像跟老伙计打个招呼。
圣波罗区的巷子里藏着家没招牌的咖啡馆，门是旧旧的樱桃木，推开门会响一串铜铃。老板是个 bald的老头，系着沾了咖啡渍的围裙，擦杯子的动作像在擦一件艺术品。角落靠窗的位置永远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人，面前摆着杯Espresso，杯底沉着两颗方糖——百科里没说，这颗糖是老头每天早来十分钟放的，因为老人有糖尿病，只能吃两颗。老人今天带了本翻卷边的《威尼斯商人》，书页间夹着片干了的夹竹桃——是去年春天在利多岛捡的。老板端着咖啡走过去，没说话，只是把糖罐往老人那边推了推，老人抬头笑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雾。
下午三点，涨潮的水漫到学院桥的台阶，几个小孩脱了鞋在玩水，其中一个举着网兜追一只小螃蟹，螃蟹爬进石缝，他蹲下来抠，指尖沾了青苔。旁边的妇人坐在台阶上织毛衣，毛线球滚到水里，顺着水流漂了两步，被路过的贡多拉船工用桨勾回来——船工没穿花哨的条纹衫，只穿件灰T恤，背后印着\"威尼斯划船队\"的样。妇人说了声\"Grazie\"，船工摆了摆手，桨尖划开水面，留下一道淡蓝的痕。
傍晚的风里有咸咸的海味，圣马可广场的鸽子开始归巢，其中一只停在某个游客的背包上，啄着拉链头——那游客正举着手机拍钟楼，屏幕里的钟楼清晰，却没拍到脚边的鸽子，没拍到旁边卖花姑娘的篮子里，插着几支刚从布拉诺岛摘的万寿菊，没拍到远处运河里，有个老妇人坐在 Gondola 里织蕾丝，线轴放在腿上，针脚密得像威尼斯的雨。
这些事百科里没写，但当你蹲在贡多拉码头吃煮玉米，看水邮差的自行车穿过雾，或者在名咖啡馆里喝一杯带糖渍的Espresso时，会忽然明白：威尼斯的真实从来不在词条里，在石板缝里的青苔里，在船工手套的破洞上，在老妇人织了半辈子的蕾丝里——那些没被写进百科的，才是活着的威尼斯。
风忽然吹起来，把炒货店的布幡掀开一点，露出里面的：\"只卖热的\"。老阿婆喊了一嗓子：\"玉米要凉了！\"三个船工笑着站起来，其中一个抓起个玉米，咬了一口，热气从嘴角冒出来，像给雾里的威尼斯，添了点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