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历史课总带着夏末特有的慵懒，苏老师把一摞泛黄的讲义放在讲台时，林亦意到他怀里还抱着个深棕色的木盒。那盒子边角磨得发亮，铜扣上布满绿锈，看着比教研室里的老座钟还要年岁久远。
\"今天讲唐宋手工业，\"苏老师将盒子轻放在讲桌右侧，指尖意识摩挲着盒盖的云纹，\"唐代官营作坊的工匠精神，从这些实物里最能体现。\"他说话时总习惯垂着眼帘，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像只受惊的鹿。林亦忽然想起上周在器材室撞见他找投影仪，白衬衫领口沾了片灰，也是这样半低着头，用指尖小心翼翼拈掉那点污渍。
木盒被打开时发出\"咔嗒\"一声轻响，阳光透过窗户斜切进来，照见里面铺着的暗红色绒布。苏老师从里面取出枚巴掌大的青铜印，举到讲台上：\"这是仿唐代的官印，同学们看这个款识......\"他的声音清朗，带着点书卷气的温吞，可林亦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那个敞开的木盒——绒布上似乎还躺着什么细长的物件，被印玺挡住了大半，只露出截暗红色的穗子。
整节课林亦都心不在焉。苏老师讲邢窑白瓷时，他在猜想那穗子有没有垂到桌沿；讲唐三彩骑俑时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窗外的蝉鸣。直到下课铃响，苏老师收拾讲义时不小心碰掉了木盒，林亦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去接住的。盒子入手比想象中沉，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，像是枚印章，又像是支笔。
\"谢谢。\"苏老师接过木盒时，指尖擦过他的手腕，温凉的触感让林亦猛地缩回手。他看见老师的耳根泛起薄红，匆匆合上盒盖转身离开，深棕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时，那截暗红色的穗子正从盒缝里悄悄探出头来。
林亦站在原地，听见自己胸腔里的轰鸣。最后一节自习课，他在历史书的扉页写上\"苏\"，又画了个方方正正的木盒，笔尖顿在穗子的位置，忽然想起今早办公室门口，地理老师笑着拍苏老师的肩：\"小苏又带宝贝来上课？上次那枚宋镜可让学生们开眼了。\"
窗外的阳光渐渐斜沉，林亦盯着本子上的木盒轮廓，忽然笑了。明天的历史课，他想坐在第一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