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金《家》里的封建家庭为何成为青年的牢笼?

巴金的《家》到底写了一个怎样的“家”?

那是成都街巷深处一座铺着青瓦的深宅,朱红门漆剥落着岁月的痕迹,门内的天井里,桂树的影子压着几代人的呼吸。高老太爷坐在堂屋正中央的太师椅上,银白胡须垂到胸前,每一声“哼”都像一根形的绳子,勒得满屋子的人不敢喘气——这个高家的“老祖宗”,用“礼教”两个把整个家族捆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。

觉新是笼子里最听话的鸟。他曾在桃树下和梅表姐一起读《牡丹亭》,花瓣落在她发间,风里都是青春的甜;可祖父一句话,他就脱下学生装,穿上长袍马褂,对着瑞珏的花轿鞠了躬。后来梅表姐穿着青布衫来家里,两个人隔着屏风说话,眼泪滴在帕子上,晕开一片暗斑——他不敢提“从前”,连多看她一眼都要怕被人说“失了规矩”。再后来瑞珏要生产,高老太爷说“产妇的血光会冲犯祖先”,逼着把她搬到郊外破屋;觉新抱着瑞珏的尸体哭,指甲掐进掌心,却连一句“不”都没敢说出口——他的“家”,是妥协磨出来的茧,裹着他的骨头,越缠越紧。

觉民是笼子里想撞破网的鸟。祖父要他娶冯乐山的侄女,那个脸圆得像饼的姑娘他没见过,只听见媒婆说“冯家有钱有势”。觉民连夜翻后墙跑了,躲在亲戚家的阁楼上,抱着琴姑娘送他的《新青年》,咬着牙说“我偏不做别人的棋子”。琴站在窗边帮他理衣领,阳光穿过她的短发,照得她眼睛发亮:“我们要自己选日子,自己拜堂。”后来高老太爷病了,怕担“逼死孙子”的名声,终于松了口——这个“家”,容不下自由的翅膀,可翅膀硬了,终究能撞开一条缝。

觉慧是笼子里飞出去的鸟。他和鸣凤的爱情像园子里的丁香,香得扎人。鸣凤是丫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总在他写时悄悄送一杯热茶,手指碰到他的手背,像一片落进掌心里的花瓣。可高老太爷要把她送给冯乐山做妾,那个五十岁的老头,脸上的肥肉堆得看不见眼睛。鸣凤哭着跑到觉慧房里,拽着他的袖子说“我宁愿死”,可他正忙着写“打倒封建礼教”的传单,没听清她的话。那天晚上,后花园的池塘里浮起她的蓝布衫,像一片被揉碎的云——觉慧抱着鸣凤的绣花鞋,指甲掐进手心,终于明白:这个“家”不是家,是吃人的陷阱。后来他偷偷爬上了去上海的船,船开时望着岸边的灯火,风把他的围巾吹起来,他对着黑暗喊:“我再也不回来了!”

高老太爷死的时候,堂屋里的香烧到一半,子孙们跪在地上哭,哭声里没有悲伤,只有松了口气的轻——终于不用再看那个老人的脸色了。可深宅里的桂树还在年年开花,花瓣落进天井的积水里,像梅表姐的帕子、瑞珏的胭脂、鸣凤的蓝布衫,都沉在水里,成了化不开的影子。

巴金写的这个“家”,不是灶上温着粥的暖房,不是母亲等在门口的灯光,是封建礼教织成的网,是旧时代的屠宰场。里面的人有的被网住喉咙像梅,有的被网住手脚像觉新,有的撞破网眼像觉民,有的飞了出去像觉慧。而那个“家”本身,就像深宅里的青瓦,终究会在时代的风里,一片一片掉下来,露出后面的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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