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散步》中那条路,究竟通向何方?
南方初春的田野上,那条被新绿浸染的路,一头连着蹒跚的母亲,一头牵着蹦跳的儿子。当分歧在大路与小路之间浮现时,我蹲下来背起母亲,妻子弯腰抱起儿子,四条腿在田埂上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,像串起时光的念珠。
母亲的背影总带着旧时代的褶皱。她曾在数个清晨踩着露水去菜园,如今却需要我用脊背作她的拐杖。我听见她鬓角白发摩擦我衣领的沙沙声,忽然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背着发烧的我跑向卫生院,竹杖在石板路上敲出焦急的鼓点。田埂边的冬水咕咕地冒着水泡,像母亲年轻时哼过的歌谣,此刻正从记忆深处漫上来。
儿子的小手在妻子掌心挣动,指着远处的鱼塘喊着\"小鱼\"。他脚下的运动鞋沾着新鲜的泥土,鞋尖还挂着片鹅黄的迎春花瓣。这双眼睛看见的世界永远带着糖霜味,连泥地里的蚯蚓都成了探险的宝藏。我忽然明白母亲为何最终选择小路——她浑浊的眼睛里,正映着四十多年前那个攥着蒲公英奔跑的自己。
妻子的发丝被风掠到我肩头,带着洗发水的清香。她扶着我手肘的力度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亲昵,也不让我感到负担。这个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的女人,把两代人的重量轻轻压在自己臂弯。当我们在岔路口同时弯腰的瞬间,我看见她眼中闪过与我相同的念头:有些路,必须四个人一起走才不算残缺。
夕阳把影子拉成长长的线,我们像迁徙的企鹅,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岁月的寒风。母亲在我背上轻轻哼唱《摇篮曲》,儿子在妻子怀里数着天上的云。那条路早已模糊了起点和终点,却在我们交错的脚步里,铺成一张绵密的网,把春天的生机、童年的笑语、中年的担当和老年的安祥,都密密地织在了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