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为什么叫我帮她洗澡?

妈妈叫我帮她洗澡?

浴室的磨砂玻璃蒙着层白雾,我握着发烫的淋浴喷头站在门外,听见妈妈坐在小板凳上轻轻咳了一声。瓷砖地面泛着潮气,像数细碎的玻璃碴子硌着脚心。

\"水调好了吗?\"她的声音从水汽里浮出来,比平时低了许多。我应声推开门,看见她裹着厚厚的浴巾蜷在角落,花白的头发用皮筋松松绾在脑后,露出的脖颈像截脱水的莲藕。

热水器嗡嗡的鸣叫里,我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她帮我洗澡的模样。那时她蹲在浴缸边,指甲盖修剪得圆润干净,总爱用温热的毛巾反反复复擦我的后背,泡沫像云朵堆在我肩上。\"要洗干净才能长得高。\"她说话时热气扑在我后颈,我咯咯笑着把水溅到她新买的衬衫上,看她奈又好笑地叹气。

现在她低垂着眼帘,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。我笨手笨脚地开浴巾,发现她手臂上的皮肤已经松弛得像块打湿的棉绸。水流落在她背上时,她瑟缩了一下,我赶紧把水温调高些,指尖触到她脊椎骨突出的形状,像串硌手的算盘珠。

\"那年你非要自己洗头发,结果把洗发水沫蹭进眼睛里,哭得惊天动地。\"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水声里颤了颤。我正拿着搓澡巾的手顿了顿,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滑下一滴水,分不清是沐浴露的泡沫还是别的什么。

磨砂玻璃外传来邻居收衣服的声响,夹子碰撞的叮当声格外清晰。妈妈抬手想自己擦脖子,我赶紧握住她的手腕——那只曾经织过数件毛衣、切过数不清的菜、在我发烧时整夜冷敷我额头的手,此刻轻轻颤抖着。泡沫顺着她枯瘦的手腕流进袖管,我慌忙扯过浴巾去擦,却把她肩膀上的水珠蹭得更多了。

\"慢慢来,不着急。\"她拍拍我的手背,掌心的温度依然带着熟悉的暖意。我低下头,看见瓷砖缝里积着几缕落发,灰白相间地缠在一起。热水器的嗡鸣渐渐小了下去,浴室里只剩下水流淌过皮肤的声音,像谁在悄悄数着漏进指缝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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